又心细地看到了段九卿眼角不甚明显的细纹,如名家手下工菊万朵,铭刻下的不仅是二十年光阴的痕迹,是一个女人以一己之力经营家族的艰辛,是一位姑母教养兄子的贤淑与智慧,更是二十年前就注定会绵延一生的不为人知的眷恋。
少女忽地笑了,戏谑道:“你真的把我当初送你出去的事当作恩情记在了心上?”
她并无段九卿那样倾城倾国的容貌,也不会因为笑起来就平添几分颜色,可她笑容里的不羁与恣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她也从未因为自己是女子而想过掩盖。
记忆中这样的笑容对面,必然会有那个人不愠不火温润如玉的容颜,二十年后再见,竟奇妙地觉得就连这样的笑容里,也或多或少地沾染了一些他的影子。
眼前这人,终究是被他惯得久了……段九卿看着她的笑,恍惚地想着,微微失了神。
“你再清楚不过,我生平最喜欢给他添堵,当初送你出去也是一时兴起故意违逆他罢了。你对我,何谈感激?”少女说着,幽幽地叹息,话语里却是戏谑不减,“九卿,你又何必拿你应付旁人的那套虚礼来应付我?”
“凡事不可看得太透,更不可说透。”段九卿面色不改,“否则,平白滋生出许多烦恼,就得不偿失了。”
少女挑眉:“是吗?”
段九卿吩咐身边随侍为少女换上热茶,复又笑道:“九卿曾以为,阁下一生都不会再踏入这纷扰俗世。如今阁下到了诏宁,九卿理应一尽地主之谊,还望阁下不嫌弃,多住几日。若是阁下有什么吩咐,九卿也必当全力相助。”
少女失笑:“九卿,你何必待我如此?当年我手欠,撺掇你偷偷往药炉里倒鹤顶红的时候,你不是配合得挺好?”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段九卿抿了一口茶,叹道,“于阁下而言,便是沧海桑田,也不过是换了一处休憩,可于九卿而言,一切早就不同了。”
少女闻言一怔,继而默然。
是啊……这一切,早就不同了。
她也并非愚钝到察觉不出,只是如今的她懒得去计较罢了。今日被段九卿点破,一时间竟让她陷入了思索,思索中透着悲哀,悲哀中更多的是嘲讽。这样的心情实在少有,如今更是难得地让她感到烦躁。
此处本是清幽之地,窗外一林青竹翠而不俗,幽篁小径,清风疏竹。可惜再清幽的景色也安抚不了她此刻的心绪。
段雪城就在这时踏竹而来,适时地打断了她这种烦躁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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