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那条船――我最初的家。
当然,我记事的时候,还未在那个家,而是在船队上,和爷爷奶奶在一起。
将我放在爷爷奶奶那里,是爸妈无奈的决定,因为,那个时候,妈妈刚好怀上弟弟,无法照顾我。
所以,从两岁到五岁,我一直呆在船队上,记事不多,却有很多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中。
比如,当巨大的龙头发出低沉的呜咽,拖着十几条用缰绳绑起的铁船,在清澈的江面上像游龙一样行驶时,爷爷奶奶和一个航行公司的老头老太太们盘腿坐在楼床上,围成一个圈,聊着我听不懂的事。
而坐在奶奶怀中,被专注于聊天的她喂着鸡蛋的我,最终呛住,一口将嘴里的鸡蛋黄吐在楼床上,她拍着我的背,四处找水杯。
比如,船靠在偏僻乡下的河岸,岸上树木丛生。因为我不肯吃饭,爷爷抽出夹在船梁里的拼接锡尺,用力的敲着桌子,“啪啪”的声音很是响亮,被罚跪跪在楼床上的我“哇”的一声哭出声音,坐在一旁的奶奶拦住他的动作,拿着碗举着勺子边哄边喂……
比如,晚上煤炉上的水烧开,奶奶往盆里倒好水,脱下我的裤子,又唉声叹气,“小宝又尿裤子了。”
比如,大姑妈的女儿,我唯一的堂姐小心翼翼的牵着我,从岸上跨上不算宽的木板回到船上,生怕我掉进河里,然后钻进右边的底舱,也就是爷爷的房间,陪我安安静静的看《西游记》。
也有更窘的,也是八个月前去世的奶奶,曾经在世时,最爱揭发的笑话。那一天我坐在船道的木马桶上大便,身上外衣箍着肚兜,肚兜后面扣着一根粗麻绳。行船突然被另一条船从另一面撞上,我的身子跟着马桶随着那道冲击力滑下,马桶“噗嗵”的掉进河里,因为是空船,我被绳子悬在半空中,没有沾上河水。
奶奶从木窗里探出脑袋,只看到一条绷得紧紧的麻绳,一拍大腿大声嚷嚷,“要死了,小丫头掉进河里了。”
这件事我印象并不深刻,脑海里只有模糊的画面。事后奶奶将我拎上来,我站在船道上不争气的哭了,裤子都没来得及扒上。
许是被吓得,许是觉得丢脸,你能想象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裤子脱了一半,被一根绳子悬在半空,在河面上像个摆钟一样摆动的画面吗?
奶奶每次揭我的短,都要提到这件事,二十年来,每每提到,我自己都忍俊不禁。如今,没人来揭我的短,心里顿生遗憾。即便自己勇敢一点,没有昔人分享,便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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