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很简陋,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站在大学门口,笑得很腼腆。
照片旁边贴满了奖状,每一张奖状上都印着同一个名字——程小渔。
这面墙是整间屋子最干净的地方,没有灰尘,没有烟熏痕迹,挂相框的钉子是新换的。
程东从墙角拉了一把旧折叠椅打开,坐在照片下面。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夹在断指的虎口中间,已经熏黄了。
“林律师,你说的事我知道,但我不告。”
“为什么?”夏灵往前走了一步。
“告了又能怎样。”程东弹了一下烟灰,“我女儿上大学了。大一,私立,学费一年两万多。何啸每年给我打的钱刚好够她学费,而且这笔钱走了十年,从来没有断过,你们告君富,君富倒了,这笔钱就没了,那我女儿下学期的学费你替她付吗。
是,君富倒了林律师你名利双收,但我们的家庭呢?
这可是不用工作就能够拿到的赔偿金,只要我活着就能有的赔偿金。”
他停了一下,看着墙上的照片,语气缓了些。
“再说,你们把君富旗下的电子厂告倒了,厂里那几千号人去哪吃饭。
隔壁老黄的儿子就在电子厂当劳务派遣,一个月三千多,一天就工作六个小时,剩余的时间他还能去做做兼职,一个月到手六千多,还有保障。
你们把厂子关了,他就没问题工作了,去社会上找六千的工作,其他厂子一天要在流水线上干12个小时。
我告何啸一个人很容易,但告倒了君富的电子厂,倒下的人不是我,是他们。”
说完,程东吐出了一口烟,满脸惆怅。
林默没有接话。
他知道程东不是在维护君富,是在维护一个他用了十年才维持住的平衡。
何啸的钱是脏的,但程小渔的学费是干净的。
女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锚,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松手。
“不用再说了,我不想接受你们的施舍,不会因为你们施舍我,我就同意你们的,拿人手短,这赔偿金至少我拿的心安理得,你们走吧,这件事我不会跟君富那边说的,你们就当没来过。”程东平静的说道。
林默没再说话,只是起身:“那就打扰了。”
说完,就走出了木屋。
从木屋出来,夏灵走在林默后面,海风吹得她头发糊了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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