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用一根素净的银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圆髻,窗棂透进的冬日天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愈发衬得那专注的侧影纤细而沉静。
她一直都是这种温柔、婉约的模样,从顾怀当年第一次看见她时起,到今天,一直都是这样。
她的手指在乌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清脆的珠玉撞击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偶尔停顿,执起紫毫小楷,在账册的某处落下娟秀却有力的批注,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遭港口的喧嚣巨浪都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地承载的庞杂数字与调度脉络。
顾怀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时光的碎片在脑海中飞旋:走入苏州入赘时的意外与相识,京城之战后相拥的决绝与温暖,江南丝织盛世蓝图下的并肩,北境分隔两地时鸿雁传书的牵挂...数载光阴,山河跋涉,无数个在硝烟、公文与账簿间隙悄然浮现的思念瞬间,都在此刻,凝固在这扇虚掩的门扉之后,凝聚在那个伏案疾书的清丽身影之上。
也许是那份注视太过专注,也许是灵魂深处早已刻下的羁绊,李明珠拨打算盘的手指,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顿。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地、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当那个逆光而立、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手中的紫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饱满的墨汁在宣纸上迅速洇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污迹,她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门口,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怀疑是连日的疲惫催生了幻影,随即,那茫然如同薄冰遇火般迅速消融,被巨大的、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惊喜所彻底淹没--那惊喜如此汹涌,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与克制,让她的眼眶骤然泛红,长长的睫毛控制不住地剧烈颤动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黄花梨圈椅,沉重的实木椅腿与青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悠长的响声,她踉跄着快走了几步,却在距离顾怀仅仅几步之遥的地方,骤然停住,双手下意识地紧紧交叠在身前,用力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才能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酸楚与汹涌而来的委屈。
没有惊呼,没有言语,他这一走,又是快一年,所有的思念、等待、担忧、牵挂,都在这一眼凝望中无声地奔流、碰撞、激荡,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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