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通过官员的奏报,来知道北平外面发生的事了,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全看那位官吏的品性,如今多看看,多了解一些,也好让之后待在宫里的那些年,不至于像是个‘何不食肉糜’的昏君。”
船在雄浑的川江号子声中,艰难地一寸寸挪过瞿塘,闯过巫峡,两岸的峭壁渐渐后退,视野终于开阔起来,当船驶出西陵峡最后一个险滩,眼前豁然开朗。
冬日里的巴蜀盆地,像一幅巨大的、色调沉郁的织锦铺展开来,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着,远山如黛,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柔和而朦胧,失去了峡江里的凌厉,大地失去了春夏的葱茏,呈现出一种休养生息的、近乎肃穆的棕黄与灰褐,广袤的田野阡陌纵横,大部分土地已经休耕,裸露着翻犁过的、湿润的泥土,像一块块巨大的、深色的补丁,偶尔能看到一些田垄上覆盖着薄薄的稻草或残败的作物秸秆,在寒风中瑟瑟抖动,零星的冬小麦田,顽强地透出一抹抹黯淡的绿意,是这幅巨大灰黄画卷中为数不多的生机。
河道变得宽阔平缓,水流也温顺了许多。两岸不再是逼仄的峭壁,而是缓缓起伏的丘陵和开阔的冲积平原,村落多了起来,大多是灰瓦白墙的院落,被高大的竹林或光秃秃的树木环绕着,升起袅袅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条条灰白的带子,鸡鸣犬吠之声隐约可闻,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峡江带来的肃杀。
船行平稳了许多,顾怀依旧站在船头,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已经作为帝国腹心粮仓百年的土地,休耕的田野间,并非空无一人,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农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或蓑衣,在田间地头忙碌,有的在精心清理田垄间的沟渠,用锄头挖开淤泥,疏通水流,为来年的灌溉做准备,铁锹挖进冻得有些发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有的则在修补田埂,用新挖的湿泥仔细地糊在破损处,再用脚踩实。
更远处,靠近山脚的地方,伐木的“梆梆”声和锯木的“沙沙”声不绝于耳,那是民夫们在为开春后的农具、水车甚至房屋修缮准备木料,巨大的原木被粗壮的绳索捆着,由十几名壮汉喊着号子,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拖行,留下深深的辙印。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焚烧后的焦糊味、汗水的酸咸,还有远处村落飘来的炊烟气息。
赵吉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小脸被江风吹得微红,好奇地看着两岸景象,他望着大片大片休耕的、显得空旷寂寥的田野,问道:
“叔父,这里...好像比江南冷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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