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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子猷的眸子润湿了,犹疑再三,吞吐不定。
嵇康留意到了:“子猷贤侄是否有言相赠?但讲无妨!”
子猷忧色重重,上前一步,施礼恭谨以答:“学生别无他话,只是俗语有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人心之翻覆难测,怎可与先生坦荡胸襟相提并论,今日临别,万望先生多多保重。”
嵇康深知子猷的担忧,振声大笑之后却作如此回应:“贤侄不愧为有道先生后人,有鉴识大才,郭氏门风,一样看得透彻,却比我宽恕平和,难能可贵。实则,孙仙师也曾于我有训诫,性烈才隽,不明保身,奈何康此性难移。光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如我心不能自在,岂不枉费一世!”
子猷闻言,愣怔了半晌,细观嵇康气度,想必已然抱定了决心,秉承“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不悔意志。
(“虽千万人吾往矣”句: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大意是,纵然面对千万人(阻止),我也勇往直前。孟子强调的是一种内在的道德勇气和坚持,这种勇气不是简单的匹夫之勇,而是源于对道义的坚守和内心自省的觉悟。他认为,真正的勇气不是无视一切的风险和挑战,而是知道风险和挑战,但仍然选择坚持道义和原则。)
嵇康从赵浚手上端过膝琴,郑重地交给少姝:“姑娘若不嫌弃,权且收下聊以悦心吧,还请代为向思羽士致意。”
少姝诚惶诚恐,只好避过姐妹们倾羡到无以复加的目光,托高双手接了过来。
两臂顿觉沉甸甸的,少姝甚至觉得,她承接下来的,并非单是一张琴的份量。
自己手上的并非普普通通的乐器,当中寄托着叔夜先生的厚重情谊。
她又连忙俯身行礼道谢:“先生请放心,少姝必不负所托。”
这个时分,少婵起了鼻音,仍强颜道:“等下,我们兄妹还要上源神池赏游,先生何不多留半日,与我等同往?”
相请挽留之声此起彼落。
嵇康却伸伸手掌,谦词婉拒了:“深谢少婵姑娘盛邀,只不过,早前满目山水人烟稀,在下一路从‘源神’行来,已尽览其胜。再者,康已絮叨了这半日,不便再去搅扰贤侄们踏青游兴啦。”
不忍见大家失望之色,又劝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年少,更要懂得好好照拂自己的道理,少婵姑娘方才说得好,‘心是自己的’,还是切勿沉溺于哀伤为妙,或有叹惋,也不妨,将它谱作迤逦春光中的琴音片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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