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余下他一人望着屋顶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吱呀一声,却是老实嫂翻了个身,朦胧夜色中,一双眼幽幽地望着范老实,低声问道,“老实……你说,大溪坳的事情……那些挨千刀的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只怕是最希望范老实不要牵挂往事的,但翻来覆去,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可见今日这说法,对敬州罪民的冲击有多大了,关键是,一旦扫盲之后,人有了见识,仔细想想,那说法真是再合理也不过的了,是啊,只要有药火……药火岂不是比虚无缥缈的天罚,更合理得多?
客户人家的信仰,是非常弹性的,但谈到运势,说到未来发展的时候,他们总是非常虔诚的,可在这样具体的事情上,他们其实深心里更愿意相信实实在在的药火这个解释,而不是盲目的执着于‘天罚’、‘神迹’的说法。范老实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心中情绪实在复杂得可怕——大溪坳,大溪坳的事情,如果是买活军一手安排……
倒不是说,为了给弟弟、族亲报仇,范老实便自认有参加秘密会社,想方设法和买活军作对的责任了,那他还远不至于如此,对他这样有家有业的男人来说,稳定的生活是压倒一切的诉求,而且便是被杀亲的衙门统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说穿了,买活军倒也不是冲进村庄里,见人就杀,人家杀的就是想反抗他们的敌军,正所谓兵不厌诈……
诸葛孔明还水淹七军呢,你要和买活军作战,难道能怪他们辣手吗?那些想去闽西抢掠的寨子就更不说了,完全是罪有应得!深心里,范老实并不觉得他们这些罪民有多冤枉,他甚至觉得买活军对他们还是很宽容的,罪民也只是自称而已,实际上在南洋落户之后,衙门对于他们和老活死人算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多少苛待。
只是,虽然认可买活军在道义上,不算是亏欠了他们这些罪民,也完全没有造反的念头,范老实却依旧是陷入了一种道德上的自责——在杀亲的仇人管制之下,老老实实的生活,是一回事,加入知识教,虔诚地把仇人头子当做偶像去崇拜,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前者可以说是迫于生活的无奈,后者……
后者该怎么解释呢?他实在想不出路子来,但,叫范老实退教的话,他又如何舍得呢?他考过扫盲班之后,已经被提拔为植树工的小组长了,现在一个月还比一般的工人又多拿了一百文钱。
下一步他还想学初级班的算数,还想多认些汉字,他还想请神明,以及神明的使者六姐,多灌注一些智慧到他的脑袋里,有一个事实是范老实羞于承认的:大溪坳那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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