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面前,那头老兽似的完颜斡离似乎没听见这消息,却只是睁开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兀术,你还是太年轻了。”
完颜宗弼(兀术)浓眉紧锁,对二哥的慵懒和这声叹息显得颇为不耐,他挺直了腰背,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急切:“年轻?斡离不,难道我们女真人的刀锋,还怕他宋人换了个新皇帝不成?赵家那点残兵败将,在应天府能成什么气候?给我五千精骑,我定踏平应天,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王爷绑到你的帐前!”
完颜宗望(斡离不)终于缓缓坐直了些身体,将沉重的金杯搁在软榻旁的小几上。猩红的酒液在杯底晃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捶腿的侍女退开一些,削肉的女子也停下了动作,垂首跪伏,大气不敢出。帐内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和那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如今却沉淀着权力与享乐后些许浑浊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自己年轻气盛的四弟。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沉重的、洞悉世事的疲惫。
“兀术,”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鼻音,却少了那份慵懒,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缓,“刀锋自然锋利,砍瓜切菜自然痛快。可你想过没有,砍掉一个头,容易。但要按住千万颗不肯低下的头,难。”
他拿起旁边侍女托盘里的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鲜红的汁液染上他粗粝的手指。
“你以为,我们打下这汴梁城,靠的只是刀快马疾?”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是宋人自己烂透了!官家昏聩,臣子无能,兵将畏死如鼠!我们才能如入无人之境。可如今呢?”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华丽的营帐,望向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那个跑掉的王爷,他敢在应天府称帝,你以为他是孤家寡人?不!他是赵家的种!是宋人心里那杆摇摇欲坠、却还没彻底倒下的旗!张邦昌?”他嗤笑一声,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一个我们扶上去的傀儡,一个连自己都站不稳的废物!宋人会真心认他?不过是迫于我们的刀,暂时低头罢了。”
“人心,兀术,”完颜宗望加重了语气,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才是最难打、最难收服的东西。赵氏在宋国经营百余年,根深蒂固。我们灭了他们的朝廷,抢了他们的财帛女人,他们恨!可这份恨里,还藏着怕,藏着对赵家那点残存的指望。如今这个新皇帝一立,那些藏在暗处的不甘心,那些被打散的散兵游勇,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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