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着。
争论的声音在他耳边忽远忽近,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纱幕。他眼前似乎又闪过汴京陷落时冲天的火光,父兄被掳北上的凄惶背影,还有一路南逃时如影随形的马蹄声和百姓惊恐的眼神。
“以淮水为天堑……”他心中默念,那淮水的波涛仿佛就在眼前翻涌。
完颜宗弼的“铁浮屠”重甲骑兵踏碎冰河的景象,如同噩梦般清晰。
三万精兵?
不,探马回报,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金兵在集结。
扬州城……
他环顾这临时布置、处处透着仓促与寒酸的行宫大殿,能守住吗?
宗泽、张俊他们……真的能挡住那如狼似虎的金兵吗?
万一……万一守不住呢?
被俘?
像父兄一样?
还是……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初春扬州的料峭寒风更刺骨。
他藏在宽大龙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南下……”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诱惑。
长江,宽阔的长江,才是真正的天堑。到了建康(南京),甚至到了临安(杭州),有充裕的时间整顿兵马,安抚人心。
金兵不善舟楫,长江就是最好的屏障。
至于江北……他痛苦地闭上眼,一个冷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朕在,大宋的旗号就在!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朝堂上的喧嚣。一个浑身尘土、盔甲歪斜的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阶前,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陛下!八百里加急!寿春……寿春失守!金贼前锋……铁浮屠……朝着扬州方向来了!”
“轰——”
仿佛一声惊雷在殿内炸响!
所有的争论,所有的慷慨陈词,所有的战略分析,在这一刻瞬间凝固,继而化为一片死寂。
主战派将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主和派文臣眼中则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惊惧,更有甚者已吓得腿软。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殿。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那信使粗重绝望的喘息声,还有御座上,年轻皇帝手中那串象征无上权力的玉珠串,因他无法控制的颤抖而发出的细微、清脆的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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