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疲惫感几乎将他淹没,强撑着跟在牛车后面。
老农家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家徒四壁,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老农的老伴和儿媳见到顾彦舒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在老农解释后,婆媳俩倒也没多问,默默烧了一大锅热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身老农儿子前几年穿旧、浆洗得发白但还算完整的粗布短褐和一条干净的布裤,以及一块粗粝的澡豆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剃刀。
当顾彦舒终于将整个身体浸入那只巨大木盆滚烫的热水中时,一种近乎虚脱的舒适感瞬间包裹了他。
积攒了数月、深入肌理的泥垢、血污、汗渍和疲惫,在热力的作用下层层剥离。他用力搓洗着,仿佛要将这数月地狱般的经历也一同洗去。
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换了一次水,再次浸入。他用那粗粝的澡豆,一遍遍揉搓着头发和身体,直到皮肤发红,几乎要搓掉一层皮。
洗罢,他拿起那把钝口的剃刀,对着水盆中模糊的倒影,小心翼翼地将颌下和唇上那乱糟糟、如同野草般的胡须刮掉。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留下几道细微的血口,他却恍若未觉。
当最后一点杂乱的胡茬被刮净,水面映出的,终于不再是那个蓬头垢面、形同厉鬼的流民,而是一个面容清癯、眉目虽带风霜却难掩俊秀轮廓的少年郎。
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寒潭,沉淀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重与冰冷。
换上那身干净的粗布短褐,虽不合身,略显宽大,但清爽整洁,已与之前判若云泥。
他将那身破烂污秽的旧衣投入灶膛,看着它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仿佛也烧掉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再次站在洛阳南城门下,顾彦舒挺直了脊背。虽依旧面有菜色,身形瘦削,但衣着整洁,眼神清正。守门的兵卒只是例行公事地打量了他几眼,便挥手放行。
一步踏入城门洞,喧嚣的人声、车马的轱辘声、商贩的叫卖声、各种食物和香料混杂的气味……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虽不少人也面带愁容,行色匆匆,但那份属于帝都的繁华与秩序,与一路行来所见的地狱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顾彦舒心中并无半分喜悦。这繁华之下,掩盖着多少如他一般的血泪?他紧了紧背上用新布条仔细捆好的乌木剑匣,如同抱着唯一的信念,开始向路人打听户部侍郎林书豪的府邸所在。
“林侍郎府?那可是朝廷重臣,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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