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一名皂隶。他掸了掸袍袖上的尘土,正了正头上的法冠(秦吏所戴的一种前高后低、形如鹊尾的帽子),手持任命简牍,迈步而入。
庭院深深,几株老槐枝桠虬结,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呜咽。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积着黑泥。正堂前檐下,几名小吏正围着火盆烤火,低声交谈着什么,见郑墨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新来的令史?”一个留着山羊胡、面皮干瘦的中年文吏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下吏县丞署书佐,赵佗。郑令史一路辛苦。”
“有劳赵书佐。”郑墨微微颔首,将任命简牍递上。
赵佗双手接过,仔细验看封印、简文,动作一丝不苟。验毕,他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却依旧浮在表面:“确是郑令史。县丞大人已在二堂等候,请随下吏来。”
穿过一道回廊,便是二堂。比起前院的冷清,这里气氛更显凝滞。堂上主位端坐一人,约莫四十许,面皮白净,眉眼细长,颌下三缕清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云阳县丞,田不礼。他身着浅青色官袍,外罩一件半旧的狐裘坎肩,正捧着一卷简牍看得入神。堂下两侧,侍立着几名主簿、狱掾等属吏,皆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赵佗趋步上前,躬身禀报:“县丞,新任令史郑墨到任。”
田不礼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简牍,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郑墨身上,如同两枚温润的玉珠,带着恰到好处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哦?郑令史到了?一路风尘,辛苦了。”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文吏特有的圆润腔调,“请坐。”
有皂隶搬来一张矮榻。郑墨依礼谢过,在堂下右侧坐下。
“郑令史自骊山来?”田不礼端起案上的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水,语气随意,仿佛闲谈,“骊山皇陵,乃国之重器,郑令史能在彼处历练,想必于刑名狱讼一道,定有非凡心得。”他话语温和,但“骊山”二字出口,堂下侍立的几名属吏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却似乎更紧绷了几分。
郑墨面色平静:“下吏在骊山,不过尽本分而已。云阳乃京畿重县,下吏初来乍到,诸事生疏,还望县丞及诸位同僚多加提点。”
“提点不敢当。”田不礼笑容不变,放下陶杯,“郑令史能得御史中丞屠公赏识,破格擢升,必有过人之处。”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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