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带着他逃荒,路上娘亲先倒下,再没起来。爹爹背着他走了几天,在一个寒冷的夜里,身体渐渐冰凉,任他怎么哭喊摇晃,也没了回应。
他成了野地里的一缕孤魂,跟着同样绝望的人流漫无目的地挪动,像被风驱赶的枯叶。饿,深入骨髓的饿,胃里像有无数小刀在刮,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也要像爹娘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片焦土上了。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起滚滚黄尘,像一条土龙扑来。几匹神骏异常、筋肉虬结的高头大马在枯树旁骤然减速,马蹄铁敲击着干硬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背上端坐着几人,皆身着制式青色道袍,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纹路,气度沉稳,与周遭的破败饥馑格格不入。为首者是个面容古板、颧骨高耸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姓陈,是凌云宗外门掌管杂役弟子招收的一名管事,道行不高,但在凡人面前,自有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吁——”陈管事勒住缰绳,目光淡漠地扫过路边倒毙的尸骸和奄奄一息的流民,如同看一堆无用的枯草。
“陈师叔,那边树下有个娃子,看着还有点气儿。”一个面容尚显稚嫩的年轻弟子指着槐树下蜷缩的杨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陈管事闻言,眼皮微抬,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小刀,精准地落在杨恬身上。那孩子瘦骨嶙峋,气息微弱,离死不远。凡尘蝼蚁,生死寻常,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宗门近年为补充新鲜血液,广开山门,四处寻觅适龄孩童测试根骨。此子虽奄奄一息,年纪尚幼,根骨或可一观。若真是朽木,扔进杂役院自生自灭便是;若万一有丁点潜质…陈管事心中念头转得飞快。
“带回去。”陈管事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虫是龙,测过根骨便知分晓。宗门不养闲人。”
两个随行弟子应了声“是”,翻身下马。其中一个走到杨恬身边,俯身探了探鼻息,微微皱眉,随即像拎起一件破麻袋般,抓住杨恬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杨恬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被一股粗暴的力量甩到一匹驮马的背上。
粗糙的马鞍硌着他嶙峋的肋骨,剧烈的颠簸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混沌,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他无力挣扎,也无力呼喊,只在彻底陷入黑暗前,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尘土、汗水和青草混合的奇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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