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木梁的叹息。雨水顺着伞沿形成水幕,将弄堂里的喧嚣隔绝在外——墙角搓衣板的摩擦声、收音机里沪剧的拖腔、某户人家高压锅的喷气声,都被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她踩着高低不平的青石板,鞋窠里渗进的雨水冰凉刺骨,让她想起昨天赤脚走在南京西路时,柏油路传来的灼烧感,两种极端的触感在记忆里交织,像她此刻矛盾的心境。
“这里的石库门大多建于1932年,”江屿拿出手机,打开一款自制的建筑测绘APP,屏幕上立刻生成吉祥里的三维模型,每栋房子的山墙、老虎窗、雕花门楣都标注着详细数据,甚至能看见某扇窗户上的玻璃裂纹,“看这栋的山花浮雕,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却用了江南砖雕工艺,这种中西合璧的做法,在上海开埠初期很常见。”他指着一栋房子的山墙,那里有道新补的砖缝,颜色比周围深上两度,“去年台风季塌了一角,是我带老工匠用传统糯米灰浆修补的,你摸这砖缝,还能感觉到黏性。”
林晚星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开发商的勘察报告,雨水在屏幕上聚成水珠,模糊了“危旧建筑”的结论。“报告里说所有建筑都存在地基沉降,”她放大一张标注“严重倾斜”的照片,却发现墙面干净得连裂缝都没有,墙角还摆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这张照片拍摄于2021年梅雨季,像素低得连墙面纹理都看不清。”
江屿凑近屏幕,雨水滴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凝成晶莹的水珠,像缀着碎钻。“他们的『危旧鉴定』用的是卫星遥感数据,分辨率只有5米,”他滑动自己的相册,调出一组对比图——左侧是开发商报告里的模糊影像,右侧是他去年用单反拍摄的细节:周奶奶家山墙的砖缝里,甚至能看见筑巢的泥蜂,蜂房用泥土和唾液筑成,呈螺旋状,“你看这张,梁上的『八卦椽』完好无损,是老上海匠人特有的抗震结构,能扛住六级地震。”
两人拐进更窄的支弄,头顶的电线像蛛网般交错,挂着湿漉漉的塑料袋,袋里装着隔夜的垃圾,在雨中轻轻晃荡。林晚星的皮鞋踩进一个积满雨水的坑,冰凉的水瞬间灌满鞋窠,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脚踝处的旧伤传来隐痛——那是大学时穿高跟鞋参加晚会留下的后遗症。江屿回头看见,从画具箱侧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麂皮抹布,边缘缝着褪色的蓝布条:“擦擦吧,前面就是周奶奶家,她今早还念叨着要晒被子。”抹布上沾着淡淡的松节油气味,和他身上常年萦绕的颜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气息,像画室里的阳光。
周奶奶的两层小楼隐在弄堂尽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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