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剖析一具早已腐烂的躯体,“天幕此前零碎言语,已露端倪。至嘉靖、万历年间,我大明军制,恐已病入膏肓!兵非国有,而成将之私兵!卫所崩坏,兵源枯竭,朝廷所仰仗者,唯各将帅蓄养之家丁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幕上“募江西水军”、“调浙江南京兵”等字眼,语气愈发沉重:“此等‘家丁化’之军制,用于陆战,或可凭将领个人勇略及重赏维持一时之凶悍。然水师……截然不同!”
徐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水师之根本,在船!在港!在无数通晓海情、精于操舟、能造坚船利炮之工匠与水手!此非一将一家之力可蓄养、可维系!需举国之力,需朝廷倾注巨资,需数十年如一日之经营!万历年间,朝廷竟需临时招募江西水军,此非水师缺人,实乃造船之根基已彻底崩塌!船厂荒废,匠人流散,技艺失传!纵有邢玠之才,亦是无米之炊,徒呼奈何!”
一番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将万历水师凋敝的深层脓疮彻底剖开,血淋淋地呈现在洪武君臣面前。朱元璋紧锁的眉头下,眼神剧烈地闪烁变幻着。徐达所言,比他单纯的愤怒指向朱棣迁都,更加残酷,也更加接近那二百年后腐烂的真相。
“根基已毁……”朱元璋喃喃重复,眼中的怒火彻底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和思索取代。他看向徐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魏国公之意?”
徐达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陛下,祖制可定,然时移世易,二百年后之子孙未必遵循。欲保水师之根本,使其不因朝廷一时之困顿或帝王个人之好恶而彻底废弛,唯有使其自身具备长久存续之‘活水’!”
他目光灼灼,指向殿外那虽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浩瀚海洋:“此‘活水’,便是海贸!唯有大开海禁,官民并举!令水师护持商路,使商贾之巨利反哺水师之耗费!以海贸之利,养战船之坚,育水卒之精!使水师成为朝廷不可或缺之利刃,亦成为沿海万民生计之所系!唯有如此,水师之根基,方可深扎于汪洋与市井之中,非一纸诏令或一人好恶所能轻易拔除!”
“以商养兵?”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划破沉沉黑夜的闪电,瞬间击中了他。殿内群臣也纷纷露出思索或震惊的神情。
就在朱元璋被徐达“以海贸养水师”的方略所震动,殿内气氛稍缓,众人心思都飘向那波涛汹涌的万里海疆之时,宋国公冯胜那低沉而带着疑惑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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