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骨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苍老干涩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响起,像钝刀子刮过石头:“手脚放轻些,毛手毛脚,风风火火,像什么样子?女娃家,要静,要稳。”
林溪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低低应了声:“晓得了,阿婆。”她偷偷抬眼瞥了下祖母的背影,那紧绷的线条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带进一股微凉的空气。林雾走了出来。她比林溪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硬的靛蓝土布衣裤,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圆髻,用一根样式古朴、颜色温润的青玉簪子稳稳簪住。
那簪子一看就是老物件,玉质不算顶好,却打磨得光滑温厚,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内敛的光泽,是阿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阿婆早。”林雾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冲淡了堂屋里过于沉重的气氛。她走到林溪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林溪怀里的大竹簸箕,掂量了一下,“溪溪,帮我抬出去,趁这会儿雾气散开点,见见光。”
“嗯!”林溪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跟着姐姐往外走。
祖母依旧背对着她们,擦拭骨铃的动作依旧缓慢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声训斥从未发生过,也仿佛她们姐妹的存在,远不如手中这件冰冷的器物来得重要。只有那盏桐油灯的火苗,又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屋外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湿冷气息,吸进肺里,凉得让人精神一振。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些,但远处的山峦依旧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巨兽。
姐妹俩合力把沉重的竹簸箕抬到屋外一个搭着简陋草棚的晒架上。林雾动作麻利地将里面的草药均匀铺开,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动作却轻柔仔细,生怕碰碎了那些干枯的枝叶。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和雾气阻隔着,吝啬地洒下一点惨淡的光,聊胜于无。
“姐,”林溪凑近林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和向往,“等过完这个月,我就能回县城上学了。上次物理小考,我考了班里第三呢!王老师还夸我……”她叽叽咕咕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县城的店铺,同学间的玩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暂时拨开了浓雾的小星星。
林雾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侧过脸,看着妹妹神采飞扬的样子,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雾气打湿、贴在额角的几缕碎发,指腹带着暖意拂过林溪微凉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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