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另一端,屠夫陈五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肉摊前,那条油腻的皮围裙还系在腰上,粗壮的右臂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肌肉虬结如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把巨大的剁骨刀,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摊位上一条粗大的猪腿骨,发出“铛铛”的脆响,像是在提醒什么。然后,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饼铺二楼那个惊呆了的伙计二狗。
二狗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同见了鬼,连滚爬爬地从窗口缩了回去,再不敢露头。
陈五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看向李琰,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其凶悍外表不太相符、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笑容,声音洪亮:“小郎君,十个饼,换你那块砧板,成不?”他指了指深深嵌进对面土墙里的厚实木墩子。
李琰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和此刻戏剧性的转折,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看着陈五那看似憨厚实则深藏不露的笑容,又看看那救了自己和饼的“飞盾”砧板,再摸摸怀里仅湿了一角的胡饼,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肋下的刺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陈大哥说笑了。救命之恩,岂是几块饼能谢的?”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那个被污水溅湿了一点边角的胡饼,毫不犹豫地扔了过去,“这个,先给大哥垫垫肚子。砧板…容我日后赔您块新的。”
陈五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饼,看也没看饼上那点污渍,直接张嘴“咔嚓”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生香,含糊道:“爽快!比那些酸溜溜的读书人强!”他一边大嚼,一边用油乎乎的手随意地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里走,最破那个窝棚,以前住老孙头的,他上月冻死了,还算干净。比你这墙根强。”
李琰深深看了陈五一眼,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里,没有多言,只是抱拳微微躬身:“谢陈大哥指点。” 他不再停留,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抱着剩下的八个饼,快步向陈五所指的巷子深处走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处,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身后,陈五依旧倚着肉摊,大口嚼着饼,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李琰消失在陋巷深处的背影,手中的剁骨刀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案板边缘,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李琰找到那个废弃的窝棚,钻了进去。空间狭小,但好歹能遮风避雨,比露天墙根强太多。他将饼小心藏好,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衫。刚才的推演、反击、惊变、获救…短短时间内消耗巨大,精神和身体都濒临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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