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实话。他从小在山区长大,山看惯了,海却是二十三岁才第一次见到。到现在快三年了,每次看见海还是会愣神。
“我小时候有心事就来这儿坐着。看一会儿海,心情就好了。”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海浪声有种……怎么说呢,有种不管你发生了什么,它都照常哗啦哗啦的感觉。听着听着就觉得,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武修文没说话。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还有水汽的凉意。他听见浪花拍在礁石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而恒定,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武修文。”黄诗娴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家是什么样的?”
他愣了一下。
“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想说的。”他靠着礁石的斜面,仰头看天。天空已经暗下来了,第一颗星星在东边亮起来。“我家在梅州那边的山里,村子叫武屋坑。你在地图上找不到,太小了。村里总共三十几户人,全是客家人,讲客家话。”
“我们家兄弟三个,我最小。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在深圳工地干活,一个在老家种柚子。爸妈还在,种地、养鸡、养猪。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客家围龙屋,土墙,青瓦,厅堂里供着祖宗牌位。”
“你爸妈知道你当老师吗?”
“知道。我爸说老师好啊,不用晒太阳。我妈说工资够不够吃饭?不够家里寄米过去。”武修文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编制,什么叫代课老师。只知道我在海边教书,教数学,教娃娃们算数。”
黄诗娴把脸侧过去,枕在膝盖上看着他。
“你小时候呢?”
“小时候就那样。上学要走四十分钟山路,下雨天路滑,摔过很多次。冬天山里冷,手上长冻疮,写字握不住笔,被老师骂字丑。”他把手掌摊开,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还能看到虎口上有几道浅浅的疤,“后来我二哥给我缝了一双手套,露手指的那种,写作业的时候戴着。他那个人笨手笨脚的,缝出来的手套一个指头长一个指头短。”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黄诗娴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什么,很重很厚,像这片海面下的暗礁。
“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嗯。我上大学那年,我大哥把攒了两年准备娶媳妇的钱拿出来给我交学费。我二哥把他种的柚子卖了,钱也给了我。”武修文的声音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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