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类的时代

3. 数据蝗灾：天堂的自噬

无的空白；虚拟歌唱家那能令星辰落泪的天籁嗓音，被“吱吱”声撕裂成断断续续的、扭曲的杂音；观众席上那些为艺术感动而流下的“液态数据泪珠”，被蝗虫贪婪地吸食一空，只留下干涸的、丑陋的泪痕。

蝗群转向“七重天餐厅”。这里的每一道虚拟菜肴都价值连城，是用分子级算法精确模拟，甚至能欺骗最挑剔的味觉神经。但在蝗群面前，这些精致的幻象不堪一击。虚拟的阿尔卑斯雪山鳟鱼，银亮的鱼鳞被啃成飞舞的二进制碎片；窖藏百年的勃艮第红酒数据流，醇香被搅乱成无法识别的乱码；最顶级的“记忆蛋糕”——据说能尝到初恋时心跳加速的滋味——被蝗虫彻底分解，露出了底下冰冷的、毫无美感的底层代码骨架。正在用餐的贵妇们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们精心保养的虚拟指甲在慌乱中崩裂，露出内部粗糙的数据断层和闪烁的报错红光。

最大的混乱发生在“命运赌场”。这里是欲望的角斗场。铺天盖地的蝗虫瞬间淹没了轮盘，将代表命运的符号啃成了无法辨识的问号；堆积如山的、代表亿万财富的虚拟筹码小山轰然坍塌，化作漫天飞舞的0和1的暴雨；那些刚刚押中“宇宙头彩”、虚拟躯体因狂喜而光芒万丈的赌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们的“财富”和“运气”被蝗虫吞噬殆尽，虚拟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素化、崩解，如同被风化的沙雕。

极乐之都的璀璨灯火，在数据蝗虫的啃噬下迅速熄灭。曾经象征云端文明巅峰的梦幻之地，此刻只剩下蝗虫“吱吱”的尖啸、虚拟建筑崩塌的轰鸣和云民们绝望的哀嚎。托尔斯泰笔下，贵族们在战争阴影下的舞会崩塌，是时代巨轮的无情碾压；而这里的崩塌，则是一场由内而外的、自我吞噬的荒诞剧。他们用底层原人的血汗算力堆砌天堂，最终，却被自己制造的数据垃圾所化的蝗虫，啃噬殆尽。这是对无度挥霍和道德沦丧最辛辣、最直接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