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带着一种轻微的、近乎懒散的节奏,仿佛不愿意让自己的步子配合任何人的焦急;可是到机器旁的时候,他的身形又忽地定住,像一柄插入齿间刚刚卡紧的扳手。
三号机在光影里噗噗吐着白气,护罩半掀,齿轮转速高了半分,带出一种带节拍的急促。吐出来的布料卷成一团,纱线在边沿起了毛,像一条刚从水里捞起的鱼,身上还带着粘滑。粗布料上,用墨蓝色细线绣出一枚奇怪的齿轮,齿数不均匀,中心有一道细细的裂口,像是给完美的圆形挑了一个故意的缺。
“这可不在样板簿上。”卢瑟伸出手,指腹贴上那圈蓝线。线的温度比布料高,像是刚从炉子里出来的铁丝被手掌带走了最后一点热。他闻到那线头上有极轻的一股奇怪气味,不是染料,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档案柜里闻到过的,介于墨水与蜡之间。
老布朗叉腰翻了个白眼:“我都怀疑它半夜背着我们去教堂忏悔了。你说它是不是学会了祷文?我听见它咕噜咕噜的声儿,跟唱诗班差不多。”
“忏悔能修机器,我现在就把工具箱挂牌拍卖。”卢瑟把工具箱扣到地上,啪的一声像关上一个问题。他熟练地掀开箱盖:大扳手、小扳手、榔头、羊角锤、两把规格不同的螺丝刀、一支细刷、火柴、一卷带刻度的细铜丝,还有一本装订得比脸还倔强的皮面小册子。小册子封面烫着“启示专利局”与“奇迹适用维修证书”,末页盖着一个被岁月磨平但仍倔强着露出骨架的签名——系统管理员。
“你那破本子保佑你呢?”老布朗嘴上嘟囔,可脚下老练地往后撤半步,生怕挡了程序。
卢瑟没理会。他用细铜丝绕过次级轴,贴着外壳将铜丝在指间轻轻绷直,像一个医生把听诊器压到病人的肋骨。他把脸侧过去,耳朵贴近金属,呼吸放慢到刚好不干扰齿牙间的细微震颤。铜丝把齿间的躁动传到他的指肚,像一条看不见的小鱼在掌心里微微跳。不是轴承干涩,也不是皮带跑偏——这震动带着外部节律的影子,有点像有人站在旁边用指挥棒敲着节拍,催它“跟上”。
他把注油孔拧开一格,滴两滴油,再轻轻把控制阀退半齿,像给发烧的人把被角掀一指宽,让热气有地方走。又用细刷把齿间的棉屑和黑油刷掉,露出金属本来的光。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神是空的,或者说,眼神在经过所有该经过的东西之后,落在了那团布上。他把布折成四折,再折成八折,动作干净,不显得藏,也不显得露,转手就放进工具箱最底层,刚好压住了那本证书的角。两片纸面在箱底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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