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片里微微扬起的下巴。
“振邦吾爱:沪上寒甚,西府海棠恐已凋零。前日见你书案上《金明池》词稿,‘东风暗换年华’句,竟至泪下。想起光绪三十三年,你我初见于金陵贡院,你着月白长衫,立于海棠树下,诵‘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彼时年少,总以为岁月绵长,不知人生如寄,聚散如萍……”
钢笔在信笺边缘洇出墨痕时,我才惊觉自己在流泪。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公寓楼下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夹杂着报童嘶哑的喊叫:“号外!日军攻陷苏州!”
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锁着,钥匙孔上蒙着层绿锈。我想起外祖父生前总爱摩挲这只抽屉,说里面藏着他的“性命”。用发夹捅了半天才打开,里面铺着块深蓝色的绒布,放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时,一股陈旧的香气漫出来,是龙涎香混着松烟墨的味道。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叠得整齐的乐谱,和一叠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在金陵女子大学的紫藤架下,外祖父穿着西装,外祖母梳着发髻,两人手里各持一卷书,阳光透过藤蔓在他们脸上织出细碎的网。背面写着“民国十二年,紫藤花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乐谱是手写的,五线谱上标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最上面那首是《玉兰花慢》,作曲者署名“沈振邦”。我试着哼了两句,调子哀婉,像深秋的风穿过竹林。忽然发现乐谱背面有行小字:“民国二十六年九月十七日,为阿禾作”。阿禾是我的母亲,那年她才十六岁,正在圣玛利亚女中读书。
三
暮色漫进房间时,我才发现墙角堆着只樟木箱。箱子上了锁,锁孔里塞着团旧棉线。解开棉线的瞬间,闻到股淡淡的樟脑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那是外祖母最爱的味道,她总爱在发髻上插朵白茉莉。
箱子里铺着件月白色的旗袍,苏绣的玉兰花沿着衣襟蔓延,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丝。旗袍领口别着枚银质的海棠花胸针,花蕊处镶着点碎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我想起母亲说过,外祖母走的那天,身上就穿着这件旗袍,手里紧紧攥着这枚胸针。
旗袍下面压着本日记,牛皮纸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成了波浪。翻开第一页,是外祖母清秀的字迹:“光绪三十四年三月初五,振邦赠我《饮水词》,云‘人生若只如初见’,不知此身漂泊,再见是何年。”
日记里夹着张火车票,从南京到上海,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二日——那是淞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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