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派人将一名残存的“见证”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刑房。两名皂隶架着担架,上面蜷缩着一个近乎只剩半截的人形,那是从达尔文港爆炸场那人间地狱里抢回一条命的老年矿工。两条枯木般的腿自膝下齐刷刷断去,空荡荡的裤管在破草席上拖出血痕。老人双手死死抱着一样东西,紧贴着他枯瘦如柴、剧烈起伏的胸膛——那是一本磨得油光发黑、边角卷曲如枯叶的粗麻布封账本,是他的工分簿。那上面,一行行炭笔或劣质墨水写下的日期、工分、克扣数目,记录着他一家老少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每一个日夜。
老人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烛光下艰难地转向浑身筛糠般抖动的张万霖,嘴唇哆嗦着,挤出字眼,每个音节都像裹着砂砾摩擦而出:“大老爷……张爷……他逼着俺们……把矿渣堆里……指甲盖大小的……铁疙瘩都挑出来,抹干净,说是‘废物利用’……”他剧烈呛咳起来,干枯胸腔的震动带得断腿创口在草席上拖出新的血迹,“……可那些东西……全装在……打着‘废料’牌子的袋子里……上了……上了去爪哇岛的约翰国快船!”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喉咙里呼噜作响,“……上上月……昆士兰……锰矿坑道顶板……哗啦塌了半边天!七个弟兄……全埋在几百尺深的红土石头下头哇!……”老人猛地扬起头,爆发出非人的嘶嚎,血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混合着浊泪流下,“……就为了瞒报……怕上头追究……误了他发大财的好时辰!他就让人……把坑道口一堵……封死啦!活埋啦!那都是活蹦乱跳的汉子哇!他们的冤魂……如今还在那矿坑里嚎啊!……”
张万霖早已瘫软如泥,昂贵的锦袍被冷汗和蹭在石板上的灰土弄得污秽不堪。当王天行冰冷的视线扫过他瘫在地上的身体时,目光骤然凝住。锦袍下摆因他瘫软的姿势掀起了一道裂缝,露出了内里衬绸上一条被巧妙缝死的夹层!裂口处,赫然露出半截蜡封完好、盖着火漆印的信函一角!王天行手起笔落,刀锋般的笔尖闪电般挑破夹层,“嗤啦”一声扯出那信。火漆上赫然是英伦东印度公司那朵盛放的罂粟花纹章!展开信纸,蝇头小楷却是汉字写成:“务于西南雨季到来前,将昆士兰所有锰矿尽数装船,直运加尔各答。迟则有变,勿谓言之不预……”署名模糊,唯有那方罂粟花印,鲜红欲滴,饱胀着掠夺的贪婪。
王天行眼中寒光爆射!他毫不犹豫地将铁笔狠狠刺入那枚尚有余温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火漆之中,搅动!染了一笔那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火漆,随即在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供词纸张的最末端,以笔为刀,力透纸背地重重添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