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顶在他头上。
丁旭疼得龇牙咧嘴,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喊了一声“爹”。
方臻愣了一下,松开手,拉亮电灯,低头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丁旭:军大衣上结着冰壳,脸上全是冻出来的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条被暴风雪拍上岸的鱼。
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伸手探了一下额头——滚烫。
方臻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去翻抽屉找退烧药,嘴里骂骂咧咧:“发烧了还往这儿跑,不要命了?老子在战场上都没被人半夜摸过营,你倒好,烧成这样还能撬老子的门。明天去跟老子学学规矩,半夜回家,先报暗号。”
丁旭裹着方臻扔过来的军大衣,窝在沙发上,声音沙哑:“小小把被子全搬去21婶家了,值班室什么都没有。我想去21婶家搬行李,但半夜去寡妇院,会害死21婶。我就只有您这把钥匙。”
方臻把退烧药和水杯塞进他手里,看着他把药吞下去,脸上嫌弃得不行:“行了,今晚睡沙发。明天自己去后勤领被子,别再来撬老子的锁,不然老子揍死你。”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头也没回:“厨房有小米粥,自己热。”
丁旭裹着军大衣缩在沙发上,等身上暖和了,去厨房把小米粥热好,端着那碗小米粥,烫得龇牙咧嘴,但没放下碗。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周大队长学暗号,他怕挨揍,不想再被爹按在地上摩擦。
第二天一早。
丁旭裹着军大衣站在军管楼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方臻。
别人感冒最多鼻涕咳嗽痰多,而他鼻涕咳嗽痰多一概没有,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北风一吹,脸上冻出两道亮晶晶的冰痕。
“爹,我去总军区医院开点药。”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方臻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搪瓷缸,看着他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冷哼一声:“不发烧了,去什么医院?要去开药,去去生产队。”
丁旭惊讶:“生产队?”
方臻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丢给他:“政策下达了,医生要帮助广大的农村。现在除了外科医生还在医院守着,其他医生全骑着自行车下生产队给农民看病去了。
你要拿药,就去生产队找他们。正好,你把吉普开过去,军管有辆车要去那边送文件,你去找周大队长拿文件,你顺路。”
丁旭接过钥匙,眼泪还在淌,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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