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川等了三个呼吸。
“明日辰时,你去沈处老面前说三句话。”他的声音不高,“第一句,叶临川、叶昭野昨夜没出过院子。第二句,仓储库一切如常。第三句——”
灰衣执事抬起头。
“——你想好了再说。”
那人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
昭野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侧,短刀没出鞘,连鞘抵在那人后腰,力道不轻不重。
“第三句怎么说,需要我现在教?”昭野偏着头。
灰衣执事嘴唇翕动,没出声。
叶临川已经转身。他走出院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昭野低笑道:“别跪,地上凉。明天还要去见沈处老呢。”
回程的路走得很慢。天色还是沉的,但东边山脊线已经透出一线极细的灰白。巷道两侧的墙影从浓黑褪成深青,露水重了,靴底踩在石板上有细碎的粘滞声。
昭野快走几步与他并肩。
“另一个呢?”
“不用去。”
昭野挑眉。
叶临川没解释。他想起纸卷上第二个名字——李顺,三处仓储副执事,入黄泉九年,无亲无故,无派无系。沈丘山选这样的人当内应,看中的不是忠诚,是易弃。李顺自己未必不明白。
这种人不需要去杀,只需要让他知道: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沈丘山会怎么对他。
话会在三处的药炉、膳堂、通铺之间自己长脚。
他们回到小院时天色将明未明,巷口那两个汉子还歪在原地,呼吸绵长,只是姿势比离去时更歪了些。昭野路过时顺手把其中一人滑脱的刀鞘往里推了推。
院门虚掩,门缝里卡着半片干枯的樟树叶。昭野拈起来看了看,随手碾碎,粉末顺指缝簌簌落下。
没人来过。
叶临川进屋,合上门,秋月剑倚在榻边。
体内枯荣经真气自行流转,一夜奔走的疲惫被一点点化开,但右肩旧伤处仍有一线滞涩——那夜褚家庄钩毒的残留,月狐说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清尽。如今才一个半月。
隔壁没有声息。昭野大概也没睡。
窗纸透进第一缕晨光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正好让人听见。接着是三声叩门,两短一长,四处的传令暗号。
叶临川拉开门。门外站着亢龙,手里没有卷宗,只一句话:“莫处老请您二位午后去书房叙话。不必急,未时前后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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