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最后一个周末,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块低低地压在窗棂上,像是要把整个老房子都裹进一片沉闷里。我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紫砂茶杯,杯壁的温度一点点漫过指腹,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书桌一角,摊着几张泛黄的纸,那是人事处刚送过来的退休审批表,墨迹新鲜,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再过不到一个月,我在这所211高校的科技管理岗位上,就要走完整整四十年的路了。
四十年,从青涩的办事员到满头华发的老干事,我见过科研圈的春风得意,也看过太多不为人知的无奈与荒诞。书架上摆满了历年的科研项目汇编、期刊合订本,还有一摞摞写满批注的项目评审意见,每一本、每一页,都刻着这个圈子的变迁,也藏着我半生的感慨。窗外的风卷着细碎的寒意,敲了敲玻璃,我正想起身关窗,门铃却响了,不轻不重,三下,很有规律。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斌。这个侄子,省属某高校的副教授,还是个副院长,寒假里总爱往我这儿跑。说是来陪我说话,其实多半是借着聊天,倒倒科研和管理上的苦水。我起身开门,果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齐,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我爱吃的酱鸭和一壶老酒。
“叔,没打扰你吧?”李斌笑着进门,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顺手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哪怕是私下串门,也带着几分高校管理者的严谨。
“进来吧,正闲着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书房,“还是老地方,泡好茶等你了。”
李斌点点头,径直走进书房,熟门熟路地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退休审批表,眼神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端起我递过去的茶杯,抿了一口,长叹一声。
“看你这脸色,又遇上烦心事了?”我靠在藤椅上,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性子耿直,想踏踏实实干点事,可在如今的科研环境里,越是耿直,就越容易碰壁。
李斌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叔,我最近总在想一个问题,咱们这个科研圈子,这种‘皇帝的新装’式的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头?”
他这话一出,我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其实,这话我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从年轻的时候,看着那些华而不实的研究报告,到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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