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它们像一颗颗种子,在没有规则的荒野上,催生出了最原始的秩序。
在南荒的一个小村落,村民们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竹简残片与泥土混合,共同塑成了一尊简陋的神像,每日议事皆在此像前举行,竟无一人敢出尔反尔。
在东海的渔村,妇人们将几缕竹尘小心翼翼地缝入各自的衣角,以此作为互助看护孩子的“约证”。
最让她动容的,是西疆一个几乎被黄沙掩埋的绿洲,那里两个世代为敌的部族,竟因为同时捡到了一小块被火燎过的焦黑竹炭,共同立誓休战,合力修通了一条断流数十年的引水渠。
他们在没有规则的地方,长出了自己的根。
当晚,林知微将自己连夜赶写,准备呈交给父皇的《肃清民间异说、严打妖言惑众之章程》付之一炬。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名为《关于民间自发性共识体转化的观察与引导指引》的密奏。
其中,她首次提出了“顺势赋权”的策略——不纠正,不打压,只观察,只记录,在关键节点,有限度地承认其“合法性”。
而此刻,大公主林知仪已亲至北境。
她没有携带任何仪仗,只身一人,站在风蚀郡那座由流民自发建立的营地外。
她本是来安抚民心,澄清误会的。
可她看到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双手颤抖地捧着半片烧焦的布条——那是几个月前,皇室举办的寻亲会上,一份寻人名录的残页。
老妪将布条高高举起,置于一块临时堆砌的石台之上,用嘶哑的嗓音,一遍遍念着上面失踪亲人的姓名。
每念一人,台下数千流民便齐声应和,呼喊那个名字。
一声声,一阵阵,浪潮般的声浪汇聚在一起,竟引得半空中那道属于风蚀郡的虹桥支脉,随之发出肉眼可见的、有节奏的震颤。
大公主怔立良久,终究没有走上前去,说出那句“这只是一张废纸”。
回程途中,当着所有随行官员的面,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象征她身份与权柄的、传承了百万年的“长公主印”,一枚温润的凤血玉佩。
“咔嚓。”
在归墟塔前,万众瞩目之下,她当众将其碾成了齑粉。
“从此刻起,”她的声音传遍帝都,“我大衍皇室,不再垄断‘信物’的定义权。”
她摊开手,任由那珍贵无比的玉佩粉末随风飘散。
“谁践行约定,谁就是律令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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