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铁桶。桶里还有三条小鱼,加起来也不够卖二十块。今晚的饭钱,有了。可他知道,这点钱,连母亲的药费都不够。
母亲三年前病倒,肺痨,咳血,医生说要打进口针,一针八百块。父亲曾是码头“红头巾”力工队的骨干,为“洪义堂”运货,每月能挣三千,勉强支撑家用。可就在母亲病重那年,父亲在码头多看了账本一眼——那本不该他看的账本,记录着霍家与洋行走私军火的流水。
他只看了一眼。
第二天,他被绑上水泥,沉入珠江口。
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双手被砍断,嘴里塞着一张写有“多事者死”的纸条。
从此,陈昭成了“死人之后”。
没人敢雇他,没人敢近他。学校老师劝他退学:“你爸得罪了大人物,你留在这里,只会害人害己。”
他退了学,十三岁开始,在码头捡垃圾、搬货、潜水捞东西,换一口饭吃。
只有阿婆九收留他。
阿婆九是艇户区最老的神婆,据说年轻时是“云裳班”的台柱,唱南音,能泣鬼神。后来戏班被烧,她逃出来,落脚于此,靠算命、驱邪、卖符水为生。她总说:“你命格特殊,等玉来,等云来。”
玉?云?
陈昭不信。
他只信手里的鱼叉,和水底的暗流。
他相信,这世界没有神明,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就像这港里的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他陈昭,不过是泥里的一粒沙。
忽然,水波一荡。
一艘破旧的渔船从雾中漂来,船身斑驳,漆皮剥落,船头站着个女人。
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料子很老,是香云纱,领口有盘扣,袖口绣着暗纹的梅花,她手里拿了一卷古籍,封面黄黄的,上面写着《南音遗谱》四个篆字,她站在船头,就像一幅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跟这个污浊的艇户区一点也不搭。
她望着陈昭,眼神清亮,仿佛能穿透他身上的破衣烂衫,直视他灵魂的深处。
“你……能听见南音吗?”她轻声问。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银针,刺进陈昭的耳膜。
南音?
是母亲临终前哼的曲子,她躺在发霉的草席上,咳着血,断断续续地唱:“月照纱窗,孤影对影……情难断,命难违……”
那是她最后的遗言。
陈昭没答,只是盯着那女人,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鱼叉。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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