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是被四妮儿推醒的。丫头趴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红枣水。
“二哥,向前哥从哈尔滨打来电话了,说有一波广州的药商,连夜坐火车过来了。”
李山河坐起来,抓了把脸。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图布辛劈柴的动静,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闷闷的。
“多大阵仗?”
“说来了七八个人,打头的是白云山制药厂的采购科科长,姓陈。”
四妮儿把缸子递过去,“他们昨儿半夜到的,魏叔安排在道外旅馆住下了,一早就要往咱这儿赶。”
李山河喝了口水,红枣泡得发苦。他下炕趿拉上棉鞋,推开屋门。院子里头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墙根堆着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图布辛扛着斧头从鹿圈那边过来,脸冻得通红。
“山河,今早我又去瞧了一眼,白额头的茸角摸着硬邦邦的,再养两天就能割了。”
“先不急。”李山河接过他手里的斧头,往柴垛上一劈,“今天有客来。”
上午九点多,三辆吉普车从村口的土路上颠簸过来,扬起一片雪沫子。打头那辆车停在李家院门前,下来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后头跟着的几个人也都穿得板正,一看就是有身份的。
中年人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
“这是李总家吧?”
魏向前从院子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陈科长,里边请,李总等着呢。”
中年人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他眼睛扫过墙根的柴垛,扫过晾衣绳上挂着的鹿皮,最后落在鹿圈那边正在啃草的梅花鹿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李山河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杯子,里头冒着热气。
“陈科长,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陈科长快走两步,伸出双手。“李总,您这地方可不好找,我们从哈尔滨下了火车,换了三趟车才到。”
“山沟沟嘛,交通不方便。”李山河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大,但稳当。“里边坐,外头冷。”
一行人进了堂屋。四妮儿早把茶水备好了,几个暖瓶摆在炕沿上,搪瓷杯子里泡着茶叶。
陈科长坐下,接过茶杯,眼睛往四下里打量。墙上挂着鹿角,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炕桌上摊着个算盘,算盘珠子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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