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雨中行驶了五个小时。
当林默涵抵达台北时,天色已完全暗透。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更大了,整个台北城笼罩在茫茫雨幕中,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黄色雾气。
他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台北车站比高雄车站更大,也更混乱。穿西装提皮箱的商人、扛着行李的乡下人、穿学生装的青年、抱着孩子的妇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挤挤挨挨。空气中弥漫着湿衣服的霉味、汗味,还有车站食堂飘来的廉价食物气味。
林默涵压低帽檐,竖起风衣领子,在人群中穿行。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假装看车站里的布告栏,或者买一份报纸,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
没有尾巴。
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魏正宏的人在高雄车站没能抓住他,一定会通知台北的同僚。军情局在台北的势力更大,眼线更多,他必须万分小心。
按照苏曼卿给的地址,大稻埕颜料行在迪化街附近。林默涵走出车站,没有叫车,而是沿着延平北路步行。雨很大,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黄包车飞快驶过,溅起一片水花。他尽量走在屋檐下,但风挟着雨水斜扫过来,很快就湿透了裤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转入迪化街。这条街是台北著名的商业街,两边是清一色的红砖骑楼,店铺林立,大多是布庄、茶行、中药铺。虽然是雨夜,不少店铺还亮着灯,透过橱窗可以看到伙计在整理货物,或者掌柜在柜台后打算盘。
颜料行在街中段,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永昌颜料行”五个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颜料罐子,红的、黄的、蓝的,在灯光下显得鲜艳夺目。店里还亮着灯,一个年轻伙计正蹲在地上整理货物。
林默涵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雨夜,行人稀少,店铺周围没有可疑的人。但他还是多等了十分钟,直到一个顾客走进店里,他才跟着进去。
店里很窄,但很深。两排高高的货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颜料罐、染料桶、画笔和画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矿石的尘土味、化学品的刺鼻味,还有纸张的霉味。
伙计抬起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先生要买颜料?”伙计问,闽南语里带着点漳州口音。
“有没有赭石颜料?”林默涵用普通话问,眼睛盯着伙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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