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的雨,是黏的。
像煮过头的糖浆,糊在窗玻璃上,淌下来时拖出长长一道痕。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前,手里端着的铁观音已经凉透,茶汤颜色暗沉沉的。
他看雨,也看街。
盐埕区大勇路,下午三点四十分。卖碗粿的阿婆收了摊,推着木轮车往巷子里挪,车轮轧过水洼,溅起的声音闷闷的。对街布庄的伙计在收晾在外头的花布,蓝底白花的,淋了雨颜色就深一块浅一块,像哭花的脸。
一切都平常。
太平常了。
他放下茶杯,瓷底碰着红木桌,轻轻一声“嗒”。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数了数,距离张启明被捕,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足够一个人开口,也足够一群人闭嘴。
“沈总。”敲门声。
是陈明月。她端着托盘进来,上面一碗绿豆汤,还冒着热气。绿豆熬得开花,汤色清亮,飘着几片薄荷叶。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旗袍,领口别着那支铜簪——情报就在簪子里,用蜂蜡封着,裹了层油纸。
“厨房阿婶熬的,说去去湿气。”
她说话时没看他,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这是暗号:平安。
林默涵点点头,舀一勺绿豆汤。甜度刚好,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他喝汤,陈明月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雨。
“老赵……”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还没消息。”
距离上次和老赵接头,四天了。约在爱河码头第三根灯柱下,时间是晚上八点。老赵没来。
林默涵放下勺子。
“再等一天。”他说,“明天晚上八点,我去看看。”
“我去。”
“我是上线。”
“我是你妻子。”陈明月转过身,眼睛看着他。水蓝色旗袍衬得她皮肤很白,但眼下一片青黑。她这几天没睡好,他知道。夜里总能听见她翻身的动静,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林默涵没说话。他从抽屉里取出怀表,打开,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六岁的女孩,扎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缺颗门牙。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晓棠,五岁摄。
他看了三秒,合上。
“你去太危险。”他说,“魏正宏的人认得你。”
三天前,军情局的人来查账。两个穿中山装的,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脸上有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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