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是在修一本书的时候,听到那个名字的。
那本《永乐大典》的残卷在柜台上摊开了三天了,虫蛀得厉害,好几个字只剩半边。她用镊子一点点清理虫卵的痕迹,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外面的雨从早上开始下,中间停了一个小时,下午又接着下,下得人心烦意乱。
收音机开着,南京音乐台的频道,主持人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念着一首不知道谁写的诗。苏晚棠听了一半就忘了前面说什么,只记得最后一句好像是“所有的雨都是旧雨”。
扯淡。
雨就是雨,哪有什么新旧。
她放下镊子,揉了揉脖子,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很重,涩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门口的风铃响了。
苏晚棠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收着一把碎花伞,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地上。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烫了大卷,披在肩膀上,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你好,请问这里是棠溪书肆吗?”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软糯的南方口音。
“是。”苏晚棠站起来,“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女人走进来,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棠溪书肆不大,前后两进,前面是店面,后面是工作间。两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的。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和浆糊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苏晚棠习惯了。
“我想修一本书。”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很旧的线装书。封面已经脱落了,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卷起来,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树叶。
苏晚棠接过来,轻轻翻开。是一本手抄本的《诗经》,小楷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呆板,像是照着字帖一笔一画描出来的。她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小字——
“赠程砚白,愿君如松柏。”
落款是一个“顾”字。
苏晚棠的手顿了一下。
程砚白。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不是没人提,是她不让别人提。闺蜜们偶尔嘴滑说到“你以前那个”,她立刻就岔开话题,岔得生硬,岔得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逃避。但她不在乎。逃避怎么了?逃避又不犯法。
“这本书,”苏晚棠把书放回布包里,声音尽量平静,“是你本人的吗?”
“不是。”女人摇头,“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委托我来修。”
“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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