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迈了一步,甲叶子哗啦响:“末将愿为大军断后。”
桃豹看着他,没有说话。张举跟了他二十年,打关中的时候替他挡过一刀,肚子上的疤有一尺长。他信得过张举,但也正因为信得过,才不想让他去送死。
“你带多少人?”
“五千骑兵足矣。”
桃豹沉默了片刻:“五千骑兵,你至少要扛住晋军一天。”
“扛得住。”张举的声音很稳。
桃豹又看向张亮。张亮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主动请缨——汝南败了,折了上万人,这个账总要有人还。断后是送死,但也算是把账还清了。
“张亮跟着你父亲。”桃豹说,“断后的事,你们父子一起。”
张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张举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桃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寿春和淮水之间:“今夜就开始撤。辎重先走,步卒跟上,骑兵断后。斥候营多派几队,把北岸封死,不能让晋军发现咱们在搭桥。淮水北岸的船不够,派三千人去砍木头扎木筏,天亮之前搭好浮桥。”
诸将领命,鱼贯而出。
张举走在最后,到了帐门口,桃豹叫住他。
“老张。”桃豹的声音低了几分,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叫张举。
张举回过头。
桃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张举没有答话,拱了拱手,掀帘出了大帐。
十二月十八日,整日无事。
寿春城头的守军看到赵军营寨里炊烟照常升起,巡逻的骑兵照常游弋,土山上还有人影晃动。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要撤军的迹象。韩潜在城头站了半个时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祖约派人来问,赵军是不是要跑。韩潜没有把握,让他再等等。
夜里,淮水北岸。
三千赵军摸黑砍树扎木筏。天冷得出奇,河水结了薄冰,斧头砍在树干上声音传出去老远,但北风刮得猛,声音全被吹散了。木筏扎好一具就往水里推一具,用粗麻绳连起来,上面铺木板,一炷香的工夫就搭成了一座浮桥。
子时,赵军开始渡河。
辎重先走,粮车、甲仗、帐幕,一车车推上浮桥。车轮碾在木板上,吱呀吱呀地响。步卒跟在后面,三人一排,沉默地过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混在风里,被北风吹得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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