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尔和希佩尔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菩提树大道的尽头。
二月十八日,威廉港。
北海的冬天没有颜色。
天空是铅灰的,海面是铁灰的,连防波堤上堆放的备用锚链都蒙着一层灰白的盐霜。只有战舰的舰体是深灰色的——那种专门为北海雾天调配的保护色,阴天时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
舍尔站在港区指挥塔的瞭望窗前,已经站了四十分钟。
他没有看海图,没有看天气报告,没有看放在桌上的作战计划。他只是看着港口里那两艘正在做出航最后准备的战列舰。
俾斯麦号。提尔皮茨号。
它们的轮廓在铅灰的天幕下清晰无比。那座高耸的舰桥、那四座双联装主炮塔、那根修长的测距雷达天线——每一处线条都像精确计算过,不是为了美丽,是为了在最远的距离、最恶劣的海况下,先于敌人发现目标,先于敌人开火,先于敌人命中。
海军造船厂的工人还在进行最后的补给。弹药驳船紧靠俾斯麦号左舷,起重臂将一枚枚380毫米穿甲弹吊进弹药舱。每枚弹丸重八百公斤,光是把一天作战所需的炮弹搬上船,就要花费六个小时。
燃料驳船在另一侧。重油通过粗大的软管泵进舰体深处,要灌满俾斯麦号的油舱,需要三百吨燃料。
三百吨重油,够这艘四万五千吨的战舰以三十节航速在大西洋上狂奔三千海里。
三千海里。从威廉港到纽约,往返一趟还有富余。
舍尔看着那些数字在脑海里换算,忽然觉得荒谬。
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战舰,却让它停在港里·····。
他们花费了整个帝国的财力,却只敢在北海的边缘试探,像被拴住脖颈的猎犬,永远够不到栅栏外面的猎物。
现在,猎犬要挣脱绳索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希佩尔走进指挥塔,大衣肩章上沾着细密的雨珠。
“气象报告。”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未来七十二小时,丹麦海峡有间歇性浓雾,能见度五百到一千米。北大西洋航线区域多云,风力四级,浪高两米。”
舍尔没有转身:“适合伏击。”
“也适合被伏击。”
舍尔终于转身,看着希佩尔。
“你怕吗?”
希佩尔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语气仍然平静,“怕舰桥被击中,怕海水从破口灌进来时我还在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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