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在吏部文选司当了四十年差、须发皆白的老书办,冷冷地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臆测。
老书办捻着枯黄的胡须,透过贴着红窗花的明瓦窗棂,望着外头院子里欢天喜地放鞭炮的杂役,摇着头反驳道:
“若是单为了赶开春的工期、派人去江南押银子督工,那叫个什么难事?”
“咱们吏部文选司的库房里头,眼下还压着足足四百多个候补知县、州同和县丞的档籍!国子监里头,更有上千号通晓算学律例的监生随时听用!”
老书办伸出干瘪的手指,在炭盆沿上敲了敲,一字一顿地诘问道:
“朝廷真要急着用人,只需内阁拟一道条陈,吏部花上两天工夫验看分发,正月初五就能拉出上千号现成的官员南下办差!”
“圣上何苦为了这点子跑腿的活计,在这个阖家团圆的大年三十,冒着天下文人非议的风险,把老祖宗传了百十年的春闱规矩给硬生生砸个粉碎?!还非得赶在正月初三,拖着龙体亲自去奉天殿策问?!”
这几句老辣毒到的盘问一出,值房内的几名小吏手里的酒碗齐齐停在了半空中。
圆脸主事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老哥说得在理啊……放着吏部几百号现成的候补官员不用,非要越过礼部会试,赶在正月初三亲点天子门生……这、这所谓的‘南迁赶工期’,根本就站不住脚啊!”
“那……那圣上这么急,到底是为了啥?!”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炭盆里跳跃的火苗子,怎么也驱不散众人背脊上升起的凉意。
吱呀——!
正当满屋子官吏满腹狐疑、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口,值房那扇贴着崭新门神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名身穿青布棉袄、刚从皇城东华门送完贺年公文回来的通政司小吏,缩着脖子闪身进了屋。
他反手把门带上,拍打着肩膀上落满的鹅毛雪花与红纸爆竹碎屑,冻得嘶嘶抽着冷气,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炭盆跟前,伸出冻得通红僵硬的双手使劲哈着白气。
“哎哟我的亲娘咧,外头这风刮得跟刀子割肉似的!”
通政司小吏搓着巴掌,瞥见屋里几个同僚神色不对,不由得好奇道:“你们这帮大老爷们怎么全哑巴了?饺子都快烤焦了也不吃?”
圆脸主事没心思搭理他的俏皮话,指了指外头,低声问道:“小赵,你刚从东华门递本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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