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起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细碎的水珠。
大巴车就停在不远处,司机已经在按喇叭,催促上车。
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梧栖镇。
海还是那片海,码头还是那个码头,沈家船厂的烟囱静静立着,没有烟,没有人影,一片沉寂。
他大概,是真的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空气,转身上车,没有再犹豫。
车子缓缓启动,慢慢驶离码头,驶离小镇。
我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梧栖镇的影子一点点变小,一点点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一刻,我没有解脱感,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我永远丢在了身后。
我没有看见,在大巴车转弯的瞬间,码头尽头的礁石后,温见夏一直站在那里,默默目送车子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手里,还攥着一张来不及送给我的明信片。
我更没有看见,船厂最高的那座瞭望台上,父亲孤零零地站着,像一尊沉默已久的雕像。
他望着我离开的方向,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狼狈与无助。
他不会表达,不会挽留,不会说软话。
他只能用最笨、最硬、最伤人的方式,把儿子推向他以为更好的远方。
大巴车彻底驶出梧栖镇地界,海的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公路上尘土的气息。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发酸的眼睛。
再见,梧栖镇。
再见,船厂。
再见,爸。
我不会再回来了。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懂,有些东西,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永远割不断。
比如血脉,比如传承,比如沈家代代相传、刻在骨血里的船魂。
我更没有察觉,在我掌心不经意间,触碰到行李箱里那块小时候父亲给我做的小木牌时,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悄然闪过。
那是沈家船魂印的印记。
它沉寂百年,只为等一个浪子回头。
等我,重回梧栖镇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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