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声渐低,带出几分追忆的清怅。
“数月前晚生辞别慈亲,自扬州启程北上,家慈立于码头,江风扑面,泪眼强忍,千般不舍俱在那欲言又止的一瞥之中……如今思之,心底亦不免微涩。”
李守中默然片刻,那叹息便更深沉了些,仿佛自肺腑深处艰难掘出:
“老夫虚掷六十载光阴,功名学问俱是虚浮,未曾立下尺寸之功业。”
“倒是膝下一双儿女,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也朴实勤勉,安守本分。”
“长子外放州县,宦海浮沉虽无惊涛骇浪,亦是步步踏稳,倒不必老夫多虑。”
“唯是纨儿……”
他喉间微哽,浑浊眼底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沉痛。
“这孩子命途多舛,方结缡数载,鸳侣便成孤鸾,只余她与兰儿母子二人,在那深宅大院之中相依为命,寒暖自知。”
李守中倏然抬眼,目光如锥径直刺向周显,那平素端肃持重的国子监祭酒,此刻眼中竟满是近乎卑微的恳求。
“显哥儿,你是个水晶心肝的聪慧之人,宁荣二府的底里光景,你比旁人看得更清更透。”
“老夫冷眼旁观,你虽眼下与贾府有所往来,生意勾连,终究不过是权宜机变,从未存那深交之心。”
“想那敕造国公府邸,花团锦簇之下,早已是蛀空根基的危楼,只消一阵风来,便要大柱倾颓,片瓦无存。”
“若真有那大厦崩摧之日,老夫这把朽骨,未知尚存于天地否。”
“即便苟延残喘,亦是风前残烛,自身难顾,何谈护佑于纨儿母子……”
他气息微促,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膝上袍料褶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到那时……显哥儿,你看在老夫垂朽颜面,且尚存几分余力,能否……能否拉扯她们母子一把……老夫不敢奢求富贵显达,只愿她们能得一隅安稳,粗茶淡饭,莫被那滔天祸水卷入深渊……可以吗?”
暖阁内唯余炭火细微的噼啪。
窗外暮色四合,寒气悄然渗入。
周显端坐如松,烛光在他沉凝的眉眼间跳跃。
他略一沉吟,目光迎上李守中那双盛满暮年忧虑与恳求的眼,郑重颔首,一字一句清晰若玉石相击:
“师伯安心。”
“若真有风云变色、大厦将倾那一日,显定竭力周全,护嫂夫人与兰哥儿平安无虞。”
李守中闻言,眼底倏然爆出一点水光,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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