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一个答案。
难道这就是,谢千给他的大案吗?
他看见了那些草民。
那些跪伏在地的草民们,那些黑压压的人群,那些他方才还引以为傲的万民臣服。
他们,在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从几个人开始,慢慢扩大,慢慢蔓延,像水中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越来越多的人在摇头,越来越多的人脸上露出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宁先君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知道那些摇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他方才那番慷慨之词,那句“以昭秦律之威严”,那句“秦律不可犯”,全都成了笑话。
成了这些草民眼里的笑话。
成了这雍邑城里的笑话。
成了他宁先君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他别过头去。
他不想再看。
不忍再看。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谢千会摘下那头套。
会露出那张脸。
会证明那些草民的猜测是对的——
他反悔了。
他不斩了。
他要把人犯当众释放。
那些草民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果然如此,当官的都是一路货色。
他们会想:什么正秦律,不过是说给我们听的。
他们会想:从今以后,再也不要相信这些大人们的话。
宁先君的牙关咬得紧紧的。
望向那夕阳沉落的方向,望向那一片昏黄的天际。
他不想看。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看了之后,会忍不住冲下去。
会忍不住质问谢千: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那里,背对着刑场,等着那一声——
那一声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的名声,他的威严,他那一番慷慨之词,全都要蒙上一层灰。
刑台上,谢千的手还在继续。
他没有看那些草民,没有看那些摇头的人,没有看那别过头去的君上。
他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头套。
看着那渐渐露出的脸。
那脸,已经露出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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