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骑在战马上,披着一套深黑色的重甲,微微低头,静静看着挂在马鞍一侧的那把刀。
那是一把制式横刀,大乾边军里最为寻常、发给底层军官用的那种。
刀鞘早就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漆色了,刀柄上缠绕的用来防滑的麻绳,也被经年累月的血水和汗水浸透,现出一种暗沉发黑的颜色。
跟如今襄阳武库里那些用精铁锻造、锋利无匹的新式长刀比起来,这把刀就像是个从路边随手捡的的破烂玩意儿。
但杨震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从幽燕那苦寒的北地,一路风尘仆仆地南下,跨过黄河,走过中原,直到流落江陵,再到如今立马于汉水之北。
他一直带着它。
甚至很多时候,在夜深人静的大营里,他还会习惯性地拔出这把刀,用磨刀石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上面那些豁口。
每次看着它,杨震都会很恍惚。
这世间的事情,若是仔细回想,总是会让人觉得像是做了一场荒诞漫长的大梦,毫无逻辑可言。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在北地幽燕的边军里当百夫长,带着手底下那些弟兄,在草原的边缘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也不过就是几年前的事情而已。
几年,在史书上可能连寥寥几笔都捞不上,在寻常百姓的眼里,也不过是多长了几道皱纹,多交了几次租子。
可对于杨震来说,却总感觉,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幽燕啊。
那可真是个苦寒之地,南边的人总觉得那里带着些燕赵悲歌的雄壮气,但真正在那里活过的人才知道,那里只有救不了的穷,和杀不完的人。
那里一年四季,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刮风,那里土地贫瘠,种下去的粮食,往往十不存一,长出来的麦穗干瘪得很。
但那里的民风,却也因为这种环境,变得异常的彪悍起来。
因为在长城之外,就是那些世代游牧的异族。
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还能凭借着雄伟的长城和精锐的边军,把那些蛮子挡在草原上;可一旦朝廷羸弱,那些恶狼一般的游牧部落,便会准时地,在每年秋高马肥的时候,跨上战马,挥着弯刀,南下越过长城。
进入汉家疆土,打秋风。
所谓的打秋风,说得倒是很轻巧,但落在边关百姓的头上,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屠杀。
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粮食被抢走,房屋被烧毁,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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