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人听完,却没有像林渊想象中那样立刻欢呼,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没多大变化。
有人低着头扒拉鞋尖上的泥,有人把怀里瘦得像干柴一样的孩子往里紧了紧,还有几个眼珠子乱转的,互相递着眼色,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一路上,这种好听话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到了上一个县,官府说前面有粮;跑到了下一个地方,又说只要肯干活就给安置。
等把人骗过去,最多赏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接着就是冰冷的一句话:继续往南走。
至于原因,大家心照不宣。北边还在跟匈奴打仗,地方上的官老爷怕流民多了惹事,更怕胡人的马蹄子追过来,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是下面突然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大人!”
林渊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衫,身边猫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还有两个光着脚丫子的半大孩子。
那汉子见林渊眼神扫过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俺们要是真留在这儿落户分了田……以后这税,到底怎么交?”
这话一出,原本沉寂的人群瞬间像是炸了锅,低沉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对啊,税怎么算?”
“除了正税,粮差、鞋脚钱还有杂派怎么给?”
“一年得服几回役?抽不抽壮丁?”
听着这一声声逼问,林渊顿时反应过来。对这些被逼绝路的黎民百姓来说,给不给地固然要紧,但有了地之后朝廷和官府要抽走多少髓吸多少血,才是关乎一家老小死活的大事。
大雍的平民百姓,当年明明有不少手里是有几亩薄田的自耕农,可最后为什么宁愿把田贱卖给地主,卖身为奴去当下人、当佃农?
道理再简单不过。按朝廷的制度,定的是“十税一”,一亩地收一百斤粮,朝廷只抽十斤。可这账面上的规矩,到了地方官手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地方上的县令大多是流官,寒窗苦读、甚至倾家荡产打点关系才换来这一身官袍。他们跨进县衙大门的第一念头,就是赶紧把本钱捞回来,顺便给京城的靠山送年节礼。
朝堂派系倾轧,非世家门阀出身的官员根本没有上升通道,既然仕途顶到了头,多捞些银子便成了唯一的企图。
县令被称为“百里侯”,整个县城的吃拉撒杀、衙役官差的口粮银钱,全得从这方圆百里的地皮里刮出来。
遇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