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学习班出来的人都说,那比在账房点灯熬油对账,还要‘难忘’。”阿蘅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回忆,“好了,你的桌位在丙列第七。桌上有你接下来七日的日程、册子,以及第一批需要复核的旧账。茶水食物自会有人送来,净手如厕需登记。记住,账房重地,片纸不得出,一字不得泄。”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下李开一人站在门口。
随着他敲响大门,门内会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啊?”
李开只能说一句“我是新来的——”
“咔”地一下,大门打开,李开只觉得一股死气——不,更像是一股怨气扑面而来。
好重的怨气!
那排排整齐划一的案几之间,恍如置身于一个寂静、高效、充满无形压力的文书军营。
而每个抬头的人都有一副熊猫眼,看着李开简直毛骨悚然——原来真的能累死啊!
我……我想去做……苦工。
苦工都不会这么累啊!
但他还是熄了这个想法,他进入得太深,已经无法退出了。
“咔哒。”门闩再次落下。
李开站在门边,感觉自己像一滴掉进墨缸的清水,与周围格格不入,又即将被染黑。
几十道或麻木、或好奇、或同病相怜——来了新倒霉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回到各自的账册上。
时间就是进度,进度关乎绩效,绩效决定奖金和……是否能按时下工。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丙列七。
案几上,物品摆放如同尺子量过般整齐:
1. 一摞竹简:《账房规仪》——厚得令人绝望。
2. 一卷帛书:《数术新法(简本)》——打开一看,尽是“阿拉伯数字”替代算筹的符号、“复式记账法”的诡异框架,以及“成本核算”、“折旧计提”等闻所未闻的概念。
这让李开眼皮狂跳。
3. 一份绢帛日程表:精确到刻(十五分钟)。从辰时初刻到戌时正刻,排得满满当当,甚至包括了“眼部放松操(必做)”和“坐姿矫正提醒”。
4. 一叠待复核旧账:标注为“甲三庄粮耗疑案”,时间跨度半年,涉及粟、黍、豆、菽等十余种作物,出入斗数琐碎至极。
5. 一块光滑木板和炭笔:用于打草稿,旁边小字注明“板面每日需自行擦拭干净,违者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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