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灯。
但这不合理。
刘意是左司马,军中高官。
就算他再贪,基本的体面总要维持——至少得有门房、杂役、厨娘在活动,夜里得有守夜人点灯巡更。
可这里,要不是淡淡的鼾声还能传来,这里简直像座空宅。
只有两处有光。
一处是厨房,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晕,隐约有窸窣声——像是在熬煮什么。另一处是正堂,门虚掩着,烛光从缝隙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颤巍巍的光带。
李开伏在廊柱的阴影里,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全都不对。
他熟知韩国官制。左右司马虽分高低,但府邸规制相同——当年他的右司马府,此刻虽已易主,但格局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座宅子,表面看挑不出错:亭台楼阁俱全,庭院打扫得也算干净。
可细节出卖了它。
回廊干净却漆色斑驳,花圃里的植株修剪整齐,却没有太过知名的植株。更重要的是——灯。
除了厨房和正堂,整座府邸,再没有第三处点灯。
连主卧都是黑的。
李开的心沉了下去。
刘意在紫兰轩一掷千金,纠缠弄玉时那股跋扈劲儿,活脱脱一个被酒色财气泡烂了的权贵。
可回到家里,竟过得像个……勉强维持体面的富人?
二十年了。
这个念头像根冰冷的针,扎进李开的思绪。
韩国官场,二十年不升迁的京官不是没有,但多半是闲散文职,或是得罪了人。
刘意是姬无夜的人,手握实权,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的传闻从未断过——这样的肥差,这样的靠山,二十年纹丝不动?
除非,有人不想让他动,不能让他动。
李开握紧了槐木杖,指节发白。
刘意暗中攫取的财富去了哪里?
火雨山庄的宝藏,加上这二十年贪墨的军资,足以堆成一座金山。
可眼前这座宅子,除了空壳般的规制,内里却透着一股捉襟见肘的寒酸。
钱呢?
这个疑问,比杀意更冰冷,更锋利。
他不再隐藏,直起身,朝着那间亮灯的正堂走去。木杖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在赌。
赌今夜这里没有旁人。赌刘意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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