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周到”两个字,咬得微微有些重。
姬无夜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哼笑。
他迈开步子,沉重的战靴踏在厚毯上,发出闷响,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韩非身侧时,他脚步略停。
没有看韩非,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这冷清的宫室听:
“公子在这里,吃好,喝好。”
“顺便……”
他顿了顿,侧过脸,眼角余光扫过韩非平静的侧影。
“为一个你我共同有关系的人,想想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吧。”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铁石里磨出来的,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毕竟这里,”姬无夜最后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体贴”,“最适合思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宫室。
沉重的铠甲摩擦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韩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依旧望着窗外。
只是,在姬无夜说出“你我共同有关系的人”那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眼底那温润平和的笑意,也在刹那间凝住,像冰面下急速掠过的暗流,旋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案后,拂了拂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
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曾弯曲的修竹。
“好。”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声音清晰平稳,在寂静的宫室里响起:
“我就在这里,等候父王召见。”
“咚!”
沉重的宫门,从外面被轰然推上。
而另一边,廊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从晨熹转成了午后的慵懒。
韩沥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书案上,脸颊压着一叠写满数字与地名的绢帛,墨迹有些晕开,在颊边留下澹澹的灰痕。
他撑起身体,脖颈和肩膀传来僵硬的酸疼。
这一觉睡得沉,却并不解乏。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深水,没有梦,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醒来时,口腔里干得发苦,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
年轻的身体扛得住熬夜,却扛不住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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