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泼洒在农庄外的空地上,将昨夜积郁的沉闷一扫而空。
韩沥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八千余人,大多是青壮,也有不少面孔透着被生活磨砺出的沧桑。
他们从各个庄子被推选出来,站在这里,眼神里有不安,有茫然,也有那么一丝被挑动起来的、混杂着贪婪与侥幸的光。
征发他们前,韩沥还在为那些妇人的眼泪堵心。
但现在,阳光照在脸上,他看着这片人群,心里那潭沉滞的冷水,竟意外地开始回温。
或许……真能淘出点好东西?
就像匠人看到一块蒙尘的璞玉,赌徒看到一幅尚有变数的残局。
“肃静!”
韩重在一旁沉声喝道,声音里灌注了内力,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所有人都看向木台。看向台上那个穿着深灰麻衣、年纪似乎比台下许多人都要小的公子。
韩沥依旧是深灰麻衣大氅罩内里的华服。可他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贵族的威压。
是一种更冷、更实的东西,像冬天河面下流动的暗水,你知道它承载着重量。
“规矩很简单。”
韩沥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问:谁曾经在军中服过役,无论哪国,无论年限——哪怕只当过一天戍卒,也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参过军的,优先当伍长。”
话音落下,台下静了一瞬。
随即,手臂如林般举起。
韩沥眯起眼,快速扫过。粗略估算,竟有近两千条胳膊。
两千?
他心里那潭水,又暖了一分。
这八千余人,是本地人、是流民、是逃户、是各国边境被战火驱赶的氓隶所组成的青壮。
他本以为能有三五百有过行伍经验便是惊喜,却没想到……
乱世啊。
多少曾经持戈卫国的兵卒,最后流落成荒野饿殍。他们不是忘了怎么打仗,是这世道不给他们穿甲执戈的机会。
“好。”
韩沥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继续道:
“参过军的,站到前面来。没参过军的,退后。”
命令清晰。
可执行起来却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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