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马车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放缓,车轮压过灞桥的石板,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李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桥下的渭水。水面倒映着暮色,灰蓝色的天光在水波里碎成一团。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脊背靠上车壁,整个人像是一只终于把刺收回去的刺猬。
“终于到地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心跳这时才加速?”韩沥靠在对面,语气里带着揶揄。
“我可不是你。”李斯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怼着箭锋去搭弓就射。”
他没有参与射箭杀人,但他可是目睹了韩沥迎着箭锋,搭弓就射的疯狂——箭矢不长眼,万一中了一箭怎么办?
“其实,若说我没有恐惧是假的——但我见证过真正的黑暗。”韩沥顿了顿,对此反倒是自己承认,“而且潼山在我的字典里就跟百鸟差不多,人家其实还是很讲规则的。”
“喂喂喂!”
车架前探进来一颗脑袋。
白凤坐在车辕上,一头银蓝色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依旧不满地转过头。
“潼山怎么可能跟百鸟差不多?差远了好吧!”
韩沥看着他那副较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也别反驳。”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的平淡,对此还真认定了,“潼山靠的是谁?长信侯。百鸟靠的是谁?姬无夜姬将军。都是有一国当权者维护的组织,是具有半官方性质的。”
“这次抛开战略影响,在战术操作上他们做得挺好。”他从来不一味贬低敌人,相反,他习惯放大敌人的优点,“换作百鸟,估计不会这么天衣无缝地不留痕迹。”
“百鸟怎么可能做不到不留痕迹?”白凤对此万分不服。
“你们为什么要清理痕迹?”
但韩沥反问。
“夜幕执掌韩国多年,早就视韩国为禁脔。百鸟行事不需要专门清理痕迹——因为夜幕降临,梦魇诞生。你们的行动就是要靠痕迹去赋予恐惧的。”
白凤顿时语塞。
夜幕降临,梦魇诞生——
这是墨鸦的口头禅。
他从没想过,韩沥会用一个外人——一个夜幕内部看作“什么都不是”的人——的口,说出这句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韩沥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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