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膳,韩沥便乘马车往谒者厅点卯。车轮碾过晨霜覆盖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车帘被风掀开一角,咸阳宫那层叠的飞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到厅中点过卯,他便转身往乐府令麾下属官安置的那处偏殿走去。
偏殿在咸阳宫的西南角,离主殿远,离乐府近,平日里少有人至。
廊道两侧的铜灯还没点燃,晨光从檐角斜切下来,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
韩沥走过廊道的时候,鞋底的声响在空旷的甬道里一下一下地荡开,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乐府令麾下的音监属官和倡监属官已经候在殿外了。
两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士人模样,身上穿的虽是属官的青绶袍服,但气度不像一般官吏那样紧绷,眉宇间还残留着年轻时浸淫丝竹管弦的痕迹——音监属官的指节修长,倡监属官的下颌线条柔和,看着都是被乐府选上来的乐中翘楚,举荐之后便做了这乐府下面的属官。
音监管乐府乐师,倡监管舞者和讴者,各司其职,在这偏殿里忙活了两个月。
“韩谒者。”两人拱手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
“两位属官。”韩沥回了礼,目光在殿门内扫了一下。
门帘半垂着,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交谈,但看不清人影。
音监属官和倡监属官直起身,等着韩沥开口。
韩沥看着两人,想了想,还是把那个已经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们觉得什么时候,让我去汇报给王上先过来看看呢?”
这话一出,两个属官的手都顿了一下。
“现在就给王上看?”倡监属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惊慌,眉头拧在了一起,“这……不应该是守岁大典之时才应该观赏的吗?”
“可这种新舞,你们觉得有没有问题?”韩沥不急不慢地反问了一句,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去。
“韩谒者不是提出之人吗?”音监属官有些不解,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王上批准,丞相安排,有何疑虑?”
“不是说我要推卸责任。”韩沥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是问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需要删改或改编的?”
两个属官对视了一眼。
音监属官沉吟了片刻,捋着胡须斟酌着说道:“您……您的踢踏舞好像是来自响屐舞,这支舞都已经失传——不,也不叫失传,只是鲜少再有人跳这种舞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