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被水晕开的朱砂,从天际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铺天盖地的鸟从四面八方飞来——黄雀、画眉、百灵、杜鹃,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拖着长尾的、头顶有一撮白羽的——它们落在章台宫的飞檐上,落在殿脊的鸱吻上,落在廊柱的斗拱上,落在一片又一片青灰色的瓦片上。翅膀收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又一阵极轻极密的雨点打在瓦上。鸣叫声渐渐歇了,鸟群安静下来,歪着头,像是在等下一声弦响。
她忽然觉得这条宫道很长。
从邯郸到咸阳,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路的尽头是满天飞鸟。
赵姬站在殿门外,仰着头,暮风卷起她翟衣袖口的流苏,背后是满殿沉默的权贵和一双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滴从第二段起就被忍住的眼泪终于从脸颊上缓缓滑落,没入翟衣的锦领。
但一曲终了的时候,韩沥的声音突然在殿中不合时宜地说道:“欸,弄玉,你在弹什么啊?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鸟?”
“回公子,”弄玉柔柔的声音响起,“此乃《空山鸟语》,至于为何会引来这么多鸟,弄玉也未可知。”
“唉,弹得这么好干嘛?”韩沥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恼怒的可恶,“我向来觉得琴声只需要弹的比大多数人好一点点就够了,引来异象不是好事。”
这韩沥怎么说话这么讨人厌呢?
这是走出宫门,出来观这难得一见奇景的女性权贵们——从第一个走出来的赵姬,到离秋和芈华,最后到华阳太后心里难得的共同心声。
随后就听韩沥向王上请罪道:“王上,弄玉一时不察,演奏了不合时宜的琴曲,引发这古怪异象,臣代弄玉向王上告罪——请王上责罚!”
赵姬听得心中一阵愠怒,她直接不看这百鸟来朝的奇景,准备走进宫殿内。
然后就听嬴政说道:“韩卿,这鸟儿齐聚章台宫上空,可在异象上是为吉兆,还是凶兆啊?”
“这个……臣真不知道。”韩沥对此也是一脸迷糊,“臣主要知道的是,鸟来多了,清洁问题不好处理,其余吉凶之兆,臣一概不理。”
“臣的哥哥韩非的老师,曾西行访秦的儒宗荀况倒是有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韩沥对此挺混不吝地说道,“啥吉凶之兆,都比不过国民温饱——只要国民吃饱了饭,天灾人祸齐聚又如何?无非些许风霜扑面罢了。”
“韩谒者。”
韩沥刚刚从跪伏请罪中直起身,听到这三个字,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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