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候,是安排乐府舞者验收和弄玉进宫的事情。
但到了下午,正在忙事的韩沥突然被内侍从谒者厅里叫出来,理由是相邦要找。
日头从窗棂斜切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金白色的光带。
韩沥跟着内侍走进丞相官署的时候,廊道两旁的属官们正在收拾案上的文书,卷帛声沙沙的,像蚕在啃桑叶。
他认得那种节奏——午后的丞相官署总比上午松弛半分,但松弛底下绷着的弦从来没松过。
官房的门大敞着。但随着韩沥到来后,闲杂人等都出去,门关上,这次的会面,又是两人独处。
吕不韦果然坐在大案后面,朱笔悬在帛书上方,笔尖正落在一个字的最后一横上。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那一横拖完了,继续写,边写边抬起眼皮看了韩沥一眼。
韩沥在案前站定,还没开口,吕不韦先说话了。
"红鸮是个什么人啊?"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韩沥能感觉到那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去,像一把尺子,从眉心量到下巴。
"不知道。"韩沥一愣,但随即想了想,老实答道,"不过,名字里带鸟的人,一般都是夜幕麾下百鸟杀手组织的人。"
吕不韦闻言把朱笔放在笔架上。
他没有接话,目光从韩沥脸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卷帛书上的某个字上,像是在欣赏那一横的墨色够不够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今天来了咸阳,就伤了我罗网的两个人。"
韩沥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他没想到红鸮有点托大了。
"韩沥在此向相邦赔罪了。"韩沥只能腆着脸作揖,腰弯下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吕不韦的目光落在他头顶上,"汤药费需要我来代付吗?"
吕不韦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一下。
"我罗网家大业大,倒不需要你的钱去付汤药费——再说罗网多以从各国监狱抽调的囚犯为主。都是耗材,死一点也不可惜。"
"沥也实在过意不去。"韩沥直起身,脸上的歉意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毕竟百鸟杀手在新郑横行惯了,他估计不是那种对外办事的杀手,一时失误,没死了吧?"
吕不韦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品那句"一时失误"到底是真是假,随即把话接了下去。
"你的门客白凤把他认领了。"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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