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薄着,从院墙上方斜斜切下来,把青砖地面染成一片冷白。
韩沥还在舞剑,一步一圆,一剑一势,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那柄开了刃的三尺铁条在他手里像一条活着的蛇,首尾相衔,周而复始。
惊鲵站在剑势的边缘——那个再往前一寸就会被剑锋扫到的临界距离。她闭着眼睛,呼吸放得极平,扶着肚子的那只手微微松开。
然后她进去了。
意念中的韩沥没有脸。
不是说他五官模糊——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里空空洞洞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在另一个世界。
他手里的剑也不是那把三尺铁条了,而是一柄和现实中长度相仿、却泛着冷光的长剑。
惊鲵没有等。
她甚至没有拔剑——在意念成形的那一瞬,她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绕着韩沥的剑势外围疾走。
她的双眼在运功的情况下微微发亮,韩沥的剑路正在她的大脑里不断被解构,分析。
察言观色,这才是惊鲵的绝技。
每一个剑客的剑势里都藏着他的呼吸、他的重心、他的习惯、他的恐惧。
只要看得够细,就没有破不了的招。
韩沥的剑很快。
不是力道上的快,是节奏上的快——剑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轻得像一阵风,每一剑的落点都飘忽不定,像是被风吹散的青萍,明明看着要落在左肩,剑到半途却飘到了右肋。
没有固定的节奏,没有可循的规律,轻灵到近乎随意,却又绵密到滴水不漏。
惊鲵在心里把这种剑法过了一遍。
浮萍剑法。
她在心里给它定了名——轻如萍叶,飘忽无定,以轻灵胜刚猛。
某种意义上,她的定名跟韩沥实际在展示的青萍剑法仅仅差了一个字。
但此剑法依旧是她在七国见过的所有剑法中从未出现过的一种路数,但没关系,她学东西向来很快。
她的身形在下一瞬切了进去。
不是从正面——正面是剑势最密的地方。
她绕到了韩沥的侧后方,在那个青萍飘忽的间隙里找到了一处极短暂的落点,然后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刺韩沥的左背。
剑尖破空的声音极细极尖,在意念的虚空中拉出一道淡粉色的剑气尾迹——那是惊鲵剑特有的光泽。
这一剑,按她的经验,必定穿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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