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韩沥在谒者厅完成了点卯。
谒者厅的日常公务说不上繁忙——无非是整理各郡县递上来的文书摘要、核对朝会记录、替几位谒者同僚校对他们准备呈送相邦署的帛书草稿。
十几位位谒者共用一间偏殿,案几排成两列,韩沥的座位在最末席靠窗的位置。
春寒料峭的晨光从窗棂格子里漏进来,在他面前的纸页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刚把一份河西郡的马政呈文摘要誊完,盖上自己的小印,便听见门外廊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玄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这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嘴唇薄而紧抿。
玄衣上没有配任何饰物——没有玉组佩,没有铜带钩,连袖口的绲边都是最素净的平针。但他站在那里,周围几个谒者同时抬起了头,又同时低了下去。
这种反应不源于恐惧,源于绝对的辨识力。
在咸阳官场,你不需要认识每一个小吏的脸,但你一定要认识丞相官署小吏的配饰——因为他们的出现,从来不代表自己。
“韩谒者。”那小吏的目光越过几排案几,稳稳落在韩沥身上,语调不高也不低,“相邦让你去丞相官署见他。”
韩沥把手中的毛笔搁在笔山上,整了整玄色官袍的袖口,站起身。
“有劳引路。”
他跟着那小吏走出谒者厅,穿过郎中令署侧面的廊道,再拐过两进院落,便到了丞相官署。
官署门外的两株老槐还没抽芽,光秃秃的枝杈在晨风里纹丝不动,倒是在树下候着的几位郡县来的曹官被冻得直搓手。
他们看见小吏领着韩沥大步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不用通报、不用在廊下候着——目光里的意味便各自复杂起来。
丞相官署的官房比谒者厅大了两倍有余,但此刻里头塞满了人。
这五六个小吏和舍人各自坐在漆案后,案上堆着帛书、纸卷、竹简、木牍——四种书写材料混在一起,像是把秦国文书制度这几十年的演变史一股脑全摊在了这几张案面上。
有的小吏在誊抄,有的在核对印信,有的在用细麻绳把一叠纸卷捆扎成卷。
连轴转的忙碌中偶尔穿插一两声极轻的交谈,随即又被下一份文书的翻页声盖过去。
韩沥的目光扫了一圈,直到在正中央那张最大的漆案后头找到了他要见的人。
吕不韦坐在案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