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帛书上。
帛书的封泥是太后专用的印信,不会有假。
然后,一股深沉的、几乎带痛的失望,从心底某处悄然漫上来。
他一生阅人无数,能在这朝堂上立足几十年,靠的便是不轻易对人下定论。
嫪毐此人,他素知是有野心的——从门客里爬上来的人,焉能没有野心?
但他本以为,嫪毐的野心至少是有格局的。
至少是值得他吕不韦认真对待的。
但今天,就为了一个县令——就算这个县令占据了废丘这个战略节点,就算这个县令是朝堂上最难啃的骨头——你要么咬碎他,要么绕开他,要么等他露出破绽。
而你嫪毐选择的是什么?
是把自己最大的牌——太后这张牌——扔出来替自己开路,还只是为了换掉一个千石县令。
原来,老夫竟然是被这样的人给破了不坏金身。
是的,嫪毐的叛乱一定会给秦国带来伤害;
是的,嫪毐的叛乱会导致自己被嬴政贬黜时有个最大的借口;
是的,嫪毐的力量现在膨胀得庞大无比,甚至引动了自己的罗网,导致自己进退失据。
这些他都认。
他吕不韦在政治赌桌上押了一辈子,不可能永远不碰到坏牌。
但就为了一个县令——哪怕这是秦国一个相当重要的县令,交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因为这种人而退场……真不值啊!
吕不韦心里是异常痛苦。
那张素来沉稳如山的脸上虽无半分波动,搁在案上的手指却微微收拢了半寸。
但痛的人又何止吕不韦。
难道嫪毐不心疼吗?
那个夜访太后的场景现在还粘在他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那是在太后的寝宫。
烛火在鎏金博山炉里跳着,空气中还残留着欢愉之后特有的那层温热——但此刻已经凉了半截。
赵姬侧卧在锦被之中,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枕边。
那件石榴红的薄纱贴在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团刚刚被吹灭的火——余温尚存,但火焰已熄。
嫪毐刚把“想给连晋谋个县令之位”的话说出口,赵姬那还带着倦意的眉心便是一凛。
“废丘?!”赵姬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撑着上半身从榻上坐起来,石榴红的薄纱从肩头滑下半寸又被她随手拢住,声音里的慵懒在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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