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认命。
长媳扶着老太胳膊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在袖子的布料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家大哥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外面。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隔壁老钱家的狗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拍了两下地面。
“婶子,”他把头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但硬要安慰的笨拙,“咱也别往坏处想。老杵哥他——他兴许就是在某个地方睡蒙了,睡醒了自个儿就回来了。要不咱再等等?等今晚上,或者明天——兴许就——”
他没往下说了。
因为杵老太终于转过头来,用一种他很陌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干干净净的疲惫。
“真要死了的话——”杵老太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几乎听不见,“能不能落到个全尸呢?让老身看一眼也好。一眼就心安了。”
长媳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淌,一颗一颗地砸在她自己手背上。
杜家大哥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最终叹了口气,把那句“再等等”咽了回去。
等吧。
等晚上。
或者等明天。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等来的不是老杵。
等来的是城防队的十人之长。
这个什长叫孟,四十出头,脸方,肩膀宽,嗓门大得能把屋檐上的灰震下来。他往杵家院门口一站,还没进门就吼了一嗓子:“老杵呢?!昨夜和今晨的打更怎么没人应值?让老子手底下的弟兄们白站了一夜,连个报时的梆子声都听不着——你们家老杵是死了还是怎的?!”
话音刚落,杵老太便从矮凳上弹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的。那个干瘦的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猛地顶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蹿了半步,然后扯开嗓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口最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她又哭又骂,骂鬼伯不公,骂老天爷不长眼,骂老杵偷生了三十年还是让鬼伯找了去,骂着骂着又蹲下去,两只手捶着自己的膝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什长被她这个反应给弄懵了。
那张方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褪干净,就被一层不知所措给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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